书名:会酿酒的小女子

第80章 花落人去两不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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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出了“当铺”,方自逸举头茫然,这偌大的天地,竟没有他的一席安枕之地。
    要躲避暗杀,要查家人都去了哪里,要查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。可这么长时间了,却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。
    两年前的一天晚上,当他和几个朋友去街上吃酒回到家时,家里竟是空无一人。没有打斗的痕迹,也没有一点血迹,一切都如往常样的安静,只是,人却没影了。父亲母亲,祖父和小弟,仆人、丫头,突然间就都消失不见了。
    诺大的一个宅子,空寂的瘆人,原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子,怎么就……
    他正莫名其妙着呢,一股阴风袭来,几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他们手执刀剑,话都不说一声地就向他刺了过来,而且是剑剑狠招,刀刀封喉,明摆着就是要置他于死地。
    可他是谁?他是将军的儿子,岂能那么轻易地就范?不用说,家人定是被这伙人所掳走,而发现了还有他这个漏网之鱼后,便又来截杀了。
    若不是他从小就跟着父亲习武,如不是他跟着父亲经历了几次战役练就了一身的好功夫,恐怕也是难逃追杀早就身手异处了。
    好在他有朋友,有至交的好朋友。于是在他们的帮助下,他逃过了一劫躲了起来。
    几天后,那伙人再没发现他回家,以为他远走他乡了,便自行撤离了防守。明面上看是这样,暗地里那伙人始终也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查。
    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。一天,趁那些人不在的空隙,在朋友的帮助下,他偷偷地潜入家中,到只有家人才知道的藏着钱财的地方拿了所有的钱财,又躲了起来,在暗中查着家人的下落。
    银子使的差不多了,所有的人脉也都已用上还是无果。
    父亲在朝中虽然有着相当的一些人脉,可人失踪了,那些人脉也就渐渐地没有了声息。
    也是,不能说人家如何,你人都没了踪影,是死是活都不知,谁愿意再去做那无用功?谁还愿意再去做那毫无价值的事?
    方自逸明白,所以他也能够理解。于是他想到逃离,逃的远远的,等待时机,等待人们都忘记这件事的时候,他再伺机行事。
    夜凉如水,形单影只。落寞的他,坐在一棵又高又粗的古树上,望着天上的圆月发呆。
    突然,他的手触到了腰间挂着的那块儿佩玉。想起几天前,父亲郑重地把这块玉交给他,并再三叮嘱,“这玉是咱家的祖传之物,你定要挂在身上时刻不离,千万不可丢失!”
    “父亲,不就是块儿祖传的玉嘛,何用这般紧张?”他当时很是不解。
    “别问那么多,收好便是。”父亲神情严肃。
    现在想来,父亲似乎早有预感,而且这块玉,定是藏着什么秘密。
    他走了,由南向北。他明白,凭着微弱的一己之力,再说现在的自己也已根本就没有力了,还能找到什么答案呢!
    飘萍,他也变成了一棵无根的飘萍。
    想到这儿,他叹了口气,不禁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无奈的颓废情绪,“都两年了,真累,很累很累。”
    他驻了足,四周一片漆黑,不知自己要往哪里走。
    刚刚在当铺,还被那掌柜的赞着呢,还被他给打扮的有模有样的呢,可那位掌柜,他哪里知道他的苦衷呢!
    “对了,我的玉,我的那块儿玉!”他不自觉地往腰间摸了摸。
    先前觉得,似是被那个女的拽了下,可到底她拽没拽下来却不敢肯定,因为后来他被吓昏了。
    “那块儿玉挂在腰带上,她扒我衣裳时,一定得先拽腰带,那样一来,会不会掉到了地上?如果真掉到地上,黑灯瞎火的怎么能看得见?”他心存着一点儿侥幸。
    “不行,明天早上我得去山上看看,一旦掉那儿了呢?”明明知道侥幸没有一点儿意义,他还是不想放弃。
    于是,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。
    第二天天早早的,他就上了山。走到离那座坟不远处时,他听到了哭声,是两个女子的哭声。
    他走近了些躲在一边儿,见坟前摆着供品,香烛,一个盆里燃着纸钱。
    “小姐,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,呜呜呜呜……”一个女子在哭。
    “少夫人,你这么好的一个人,天老爷怎么就不长眼啊!呜呜呜呜……”另一个女子也在哭。
    “定是谁害了你的吧?我早就知道她们不怀好意了……”
    “什么夫人的亲戚家的儿子结婚,她们明明就是刻意地支开了咱们……”
    “反正我才不信你没病没灾就走了的呢?”
    “那个秦书瑶,还有裴子佳和夫人,她们都是脱不了干系的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两个女子是边说边哭,越哭越伤心,后来两人竟抱在一起痛哭的昏天黑地。
    躲在一边儿的方自逸,触景生情,想起自己的处境,竟也暗自伤怀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天下多有可怜人,看来不只是我自己。”他在心里道。
    “是小米和芰荷吗?”一个声音从二人的后面传了过来。
    两丫头不免一激灵,松开抱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一个年轻的,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男子,神情肃穆地站在那里。
    “你,你是哪位?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?”小米狐疑道。
    “你,不认识我了?我是春娘,陈春娘。”春娘看着小米道。
    “陈春娘?春姐姐?你,你不是出家了吗?”小米抹了抹眼泪仔细地看了看,确认无疑了才道。
    “嗯。我是出家了,但我是带发修行的。那时心情不好,只是在寺院里调整了一段心态,现在好了,什么都看开了,所以就下山了。”春娘语气柔柔。
    “春姐姐,那你这是……”小米问。
    “去你们家找你们,说是到这儿来了,我便就也来了。你们也别太伤心了,一切皆有定数。其实人是没有生死的,不过是从这儿到那儿,换个地方罢了,你家小姐她怎会真的让你们伤心呢!”春娘见她们如此伤心,便有些不忍了。
    “这个陈春娘,定然知道那个人的下落,听她话里似乎有话。”躲在一边的方自逸心里肯定道。
    “唉!春姐姐,你去了趟寺院,到底是能想得开。”小米叹道。
    “你早晚也会想得开的。”春娘似是在劝她,实是在告诉她,但她又不能明说。
    “是啊,见到了她家小姐当然就能想得开了。”方自逸心里道。
    “春姐姐还没说,你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?”
    “是啊,究竟是为什么?”方自逸也在心里问。
    “是这样,我和少夫人是朋友,这你也知道,她救过我的命。”
    “那又怎样,我家小姐已经不在了。”小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她喜欢做酒,我想和她一起……”春娘一下子说秃噜了嘴。
    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小米惊道。
    “我是说,我想和你们一起,实现她的梦想。”春娘赶紧往回原。
    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我要开个酒坊,来找你们帮忙。你们看这个,是我去倚云寺前,去和你家小姐告别时,她给我的玫瑰酿的配方。”春娘从怀里掏出张叠着的纸来。
    “我看看。”小米一把抢了过去。
    “芰荷姐你看,是小姐的字。”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
    “少夫人……”
    睹物思人,两丫头又抱在一起哭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不哭,不哭了,你家小姐听到会心疼的。”春娘拍了拍她们。
    “听你俩的话,那个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,不如就跟我一起走吧!”春娘趁机劝道。
    二人止了哭声,互相看了看。
    “芰荷姐,你说呢?”小米泪眼娑婆。
    “我,我也不想再呆在那个家里,只是我没有地方可去。”芰荷也抹眼泪儿。
    “我也是。那,那咱们就跟春姐姐走吧!春姐姐也是好人。”小米似是下定了决心。
    “嗯。”芰荷点头。
    “那你们,你们家的夫人会放你们走吗?”春娘看着她们道。
    “应该会放的。小姐走了,她没理由不放我们走。”
    “那好,你们回去收拾收拾,我在福临客栈等你们。”
    “小米,那周妈?”芰荷问道。
    “我家老爷和夫人去小姐的外祖父家还未回,周妈在家等他们呢。无妨,留个信儿给她就是了。那个没有小姐的家,我也是不想回的。”
    “那好,咱们走吧。”
    两丫头走前又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,方才和春娘一起离去。
    见她们走远,方自逸才出了来。
    他走到坟前,在四周走了一圈儿,却什么也没有发现。
    “这里没有,那就是让她给收了去了,但愿她没有当掉那块玉!”
    方自逸心下已然确定,春娘,就是从这个坟里醒来的女子的朋友,也就是她让春娘来找这两丫头的。
    所以,他准备随着她们一起去找她,啊不,是去找他的那块玉。
    没想到,她竟然还会做酒?可是,一个女儿家,怎么能吃得了那般苦呢?对了,听那两丫头的话,看来这个少夫人是不得那家人待见的。看来,这个少夫人也是受了不少磨难的。对了,那天他在房顶上不也听到了几句嘛。只是,她究竟是怎么走的,真还是个迷。
    “管她呢,那些都与我无关,我只要我的那块儿玉!”
    他第二次从这儿下了山。
    听那个春娘说她在“福临客栈”等她们,方自逸决定,也要到那个客栈找个房间先住下,然后,尾随着她们一起去找那块儿玉。
    “福临客栈”挺好找,一问便有人指给了他。
    他迈步进去,一见来了客人,便有人上来招呼,“这位公子,是住店呢,还是打尖儿?”
    “先打尖儿吃点东西,如没等到朋友,便就住下。”
    方自逸说不准她们几个何时走,他哪能定得下来,所以说先打尖儿,然后再定。
    小二麻利地摆上了几样小菜,烙饼和稀饭,方自逸也是饿了,便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这位小哥儿,我想出门,不知去哪里能雇到马车?”方自逸边吃边问小二。
    “公子,出门儿往左不远就有处大车店,何时走都行,只要你给足了银子,半夜都出车。”
    “哦。谢谢小哥了!”
    “不谢!如果公子您忙不开,我也可以帮您去雇车的。”
    “不麻烦小哥了,我一会儿自己去就行。”
    “那公子随意。”
    “小哥儿,先把饭钱结了,住与不住,等下我回来再定。”
    “好嘞!”
    方自逸抹了把嘴,出门往左边走去。
    果然,不远处便是一个大车店。
    他上前看了看,正有一辆马车停在那儿,他过去摸了摸那马,还没等和伙计说话呢,就听旁边一人道:“老板,往京郊走要多少钱?”
    方自逸一回头,见来人正是那陈春娘,他的心里不由地一动。
    “京郊也要看是哪儿了。”
    “京郊的九龙镇。”
    “今天往那个方向走的只有这一辆车了,这位公子,不知您要去往哪里?”老板问方自逸。
    “我去九龙镇。”
    “这位公子抱歉了,不然,您明天走吧,我给您留一辆车。”老板对春娘道。
    “不行,我有急事。老板您看,能不能再想想办法?”
    “除非,除非……”他看向方自逸,“公子您是几个人?”
    “就我一个。”
    老板又看了看陈春娘,“那您是几位?”
    “我们共三位。”
    “反正你们是一个方向,不如拼个车如何?”
    “拼车?”方自逸和春娘齐声道。
    “正和我意!”方自逸心下暗喜。
    春娘似有些不太情愿,虽然她身着男装,毕竟是女子。
    “拼车有拼车的好处,可以省些费用,各拿各的钱。”老板笑着道。
    “我倒是没有问题。”方自逸很大度的样子。
    “看他不像是恶人,拼车就拼车吧!”春娘心里说。
    “这位公子大量,大量。”老板看着方自逸赞道。
    “没什么,出门在外,与人方便,自己方便。”
    “好,那就委屈这位公子了!”春娘颔首以礼。
    “无妨。只是,你们何时走?”
    “我等人,她们来了就走。”
    “那好,我在福临客栈打尖。”
    “真巧,我也住那儿。”
    当然巧了,方自逸知道她们住在那儿,也才前去的。
    “哦?是挺巧。”
    “那行,就在那儿等你的人吧!”
    方自逸交了订金,拿了车牌子,先自往客栈走去。
    春娘随后也交了订金,拿了车牌,返回了福临客栈。
    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小米和芰荷一人背着个包找了来。
    方自逸坐在厅里和老板闲话儿,春娘也开着门从门缝听着外边的动静。小米和芰荷一到,她便从屋子里走出来。
    “都好了?”春娘问。
    “嗯,好了。”
    简单的交流,也只有她们彼此能懂,别人是不会懂的,当然方自逸例外,因为他在山上听到了她们的对话。
    “那咱们走吧!”
    春娘瞅了方自逸一眼,很礼貌地道:“公子请!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他们和老板打了个招呼,往门外走去。
    小米和芰荷有些不解地看向春娘。
    “只剩这一辆车了,还被这位公子给订了。所以,老板建议咱们拼车。所以……”
    “哦,明白了。”小米和芰荷互看了一眼。
    到了大车店,三人进了车里,方自逸和车夫坐在了外边。
    “这人还真是位君子,我正觉得不便呢,他倒好,自己竟主动地坐在了外边。”春娘的心里对这人存了几分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