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爱,升起在达赉湖畔

第8章 鱼虾大丰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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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八月一日早晨,天空中乌云滚滚而来,雷声大作。
    渔工们穿着水衩、穿着雨衣刚要走出帐篷,倾盆大雨从天而降,雨点敲打在帐篷外,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响声,雨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帐篷上冲了下来。帐篷上的一排小窗潲进了雨。
    “把窗户关上!”
    张宏武赶紧跑到窗户前,把窗户布系在帐篷里,渔工把窗户都关上的时候,地上流满了水。
    “俺的娘哎!俺在老家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。”
    一个渔工惊讶地说。
    李福孝却高兴了起来。
    “雨越大越好!”
    渔工们不理解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    “恁们都忘了吧?水就是财,雨也是水,雨下多大,财就多大。”
    渔工醒悟过来,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容。
    “老李,不要着急,等雨停了之后咱们再去倒箔。”
    他掀开门帘,看了一眼天空。
    “姚场长,天黑得像炭一样,恐怕一天都不会晴天。”
    他穿上雨衣说:
    “收鱼的汔车昨晚上就等着了,咱们去倒箔吧。”
    他带头走到湖边,上了机船。机船里灌满了雨水,十几个渔工把船里的水淘干净了,机船刚刚启动,天空好像是被谁捅破了,顷刻之间雨水灌了半船。
    “姚场长!”
    李福孝仿佛是站在瀑布的下面,雨哗哗地从他身上流到船上。
    “雨大财大,看来咱们要发大财了!”
    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哗哗的雨声里。
    野鸭密密麻麻地在湖里漂浮着,它们都忘记了飞,呆呆地看着机船在它们的身边驶过。
    “恁们快倒箔吧!”
    开机船的渔工喊着。
    “奶奶!忒快了,倒箔!”
    李福孝抓住了网兜,三个渔工站在他的身边,一齐抓住了网兜;四个人使劲地拽了一下,却没有拽动。
    “奶奶!俺说雨大财就大,网兜重得拽不动了。”
    四个渔工又一起上手,使出了全身力气,把网兜从水里拽出来,拉到了船上,当李福孝解开网兜的系绳时,红色鱼鳞的大鲤鱼铺满了船底,活蹦乱跳的。
    “姚场长!”
    李福孝手指船里的鱼说:
    “倒了一个网兜就有五吨鱼,奶奶!新开湖里的鱼忒厚了。”
    父亲看着鱼,他所有的顾虑和担心都消失了。
    渔工拎起一只鸬鹚问:
    “跟咱老家的鱼鹰一样?”
    “恁的眼拙?连咱老家的鸬鹚都不认识了?”
    “咱老家的鸬鹚没有这么大。”
    另一个渔工把鸬鹚都从鱼堆里拣了出来。
    “新开湖里的鱼厚,鸬鹚长得又大又肥,咱们拿回去,尖椒炒鸬鹚肉吃,那才是馋死老佛爷了。”
    三个网兜倒了足有二十吨大鲤鱼,压得机船发抖。
    “姚场长,剩下的网兜不能倒了;如果再倒一网兜鱼,船就要沉入水底了。”
    渔工们的半截身子都被大鲤鱼淹没了。
    “别倒了,养在网兜里吧。”
    机船调过头向岸边缓缓驶去。
    此时,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乌云像是滚滚的浓烟一样的向东方飞奔而去。
    各类水鸟在机船的前方飞起来,在新开湖的上空盘旋,发出了悲哀的鸣叫声。
    “天鹅!”
    一个渔工手指着机船前面漂游的天鹅喊着。
    机船离天鹅越来越近了,而它却不飞,长颈转向船头,蓝色的眼睛目视着渔工们。
    “咱老家的天鹅的眼睛是白的,这里的天鹅咋是蓝的?”
    渔工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天鹅的身上。
    “真奇怪,它咋不飞呢。”
    开机船的渔工转了一下舵,船头偏离了天鹅。
    “天鹅的翅膀可能损伤了,它不能飞了。”
    父亲轻声说道。
    “奶奶!把天鹅抓起来,炖肉吃!”
    开机船的渔工停下了船。
    “奶奶!俺没吃过天鹅肉!尝尝天鹅肉是啥味!”
    “天上的龙肉都没有天鹅肉好吃!”
    两个渔工流着口水说道。
    父亲站在他们的身后说:
    “把天鹅抓上来吧。”
    一个渔工弯腰抓住它的脖子,把它拎到船上;天鹅的翅膀上血迹斑斑的。
    父亲看着天鹅说:
    “天鹅的翅膀受伤了,它不能飞,天鹅是天使,在受伤的时候咱们还要吃掉它,于心不忍。”
    渔工们都默不作声。园蔷抱起了它说:
    “爸爸,我养好它的伤,把它放生。”
    一辆从哈尔滨来的大平头车停在湖边上,张宏武和园波站在那里。
    “张叔!”
    一个渔工把鸬鹚扔到草地上。
    “哎呀!我就知道鸬鹚钻进了网兜里。”
    他拎起了鸬鹚问:
    “一只鸬鹚不够吃的。”
    随即那个渔工把十几只鸬鹚都扔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够吃了,够吃了。”
    他和园波拎着鸬鹚向帐篷走了,张宏武回过身来,他摇晃着鸬鹚说:
    “我给你们炖鸬鹚肉吃。”
    把鱼卸下了船,渔工们都累得下不去船。
    羊肠小道上排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,渔贩子们都围在机船前。
    “鱼都卖完了。”
    李福孝冲着他们喊了一声。
    “鱼把头,我们是虾贩子;我们是来收虾的。”
    一个剃着光头的年轻人说道。
    “哦!俺忘了虾箔了,恁们快下船。”
    乌云渐渐地消失了,天空放晴,一群群水鸟从湖里飞出来,在天空中飞翔,人们压抑的心情就像是明媚的阳光一样的舒畅了许多。
    李福孝站在沙滩上。
    “倒虾网用不着机船了。”
    他手指停在岸边的三条船说:
    “五个人一条船,倒虾箔。”
    三条船向虾箔驶去。
    “姚场长,新开湖里的虾有鱼多吗?”
    “我在新开湖里没有拉过虾,在达赉湖里拉虾的时候最多不会超过十吨的。”
    “一条船就能装十吨虾,三条船够用了。”
    船贴在了网兜上面,李福孝和四个渔工抓住网兜,费劲地把网兜拽到船上,一个渔工解开网兜,虾铺满了船底。
    “奶奶!一个网兜足有五吨虾。”
    父亲惊异地说:
    “我打了四十多年鱼,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虾。”
    “姚场长,恁还怕虾多?虾贩子也多,不愁虾卖不出去。”
    父亲看着虾箔说:
    “一个网兜能倒五吨虾,这么多网兜不知道能倒多少虾呢?”
    “姚场长,虾越多越不孬!”
    父亲忧心忡忡地说:
    “虾多了会卖不出去的,糟心的还是咱们。”
    第二个兜又倒了五吨左右的虾。
    “姚场长,不能再倒箔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    三条船都向岸边驶去。李福孝看了一眼并排而去的两条船上,他惊喜地说:
    “都是满船的虾,虾贩子们不会因为抢买虾打架了。”
    父亲沉默着,一丝忧愁挂在脸上。
    四十多人一齐向三条船蜂拥而来。
    “鱼把头,我买两吨虾,先卖给我吧!”
    “鱼把头,我买十砘虾,我买得多,先卖给我吧。”
    “鱼把头,我卖八吨虾,女人优先呀?”
    “是啊!鱼把头,我也是女人,先卖给我们女人吧!”
    他们围绕着李福孝喊着。
    “恁们都别着急,虾有的是,都能买到。”
    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抓住了李福孝的双手。
    “大哥,你先卖给我吧!”
    她丰满的胸脯贴在他身上,长发垂在他的额头上,香水和雪花膏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孔。李福孝仰起头来,看到了比他高出一头的女人,正痴痴地等着他的回话。他转过身来说:
    “先卖给她!”
    站在她身边的两个女人翻着白眼说:
    “我是第一个来收虾的,让别人加楔了。”
    “就是吗,我是第二个来的,那个女人是最后一个来的,却第一个先买到虾了。”
    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怨气声。
    “得了!得了!小白鸭先买就买吧!”
    “小白鸭是我们的鸭妹,我们要是排在前面都会让给她的。”
    两个中年男人说道。
    人群里安静下来,都自觉地排起了队。
    小白鸭把虾都装进塑料箱里,站在岸边看着李福孝。
    “鸭妹,我帮你把箱子装到车上吧?”
    “不用了,我自己装。”
    “鸭妹,赶快回家吧!早回去早把虾开了,晚上我请你喝扎啤!”
    她只是笑笑而已,鸭蛋脸上挂满了羞涩而又美丽的笑容。
    三条船的虾很快就卖完了,虾贩子们把盛满虾的塑料箱装到车上,开着车陆续地向草原上驶去。湖边顿时安静下来。
    “姚场长,三十吨虾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。”
    李福孝兴奋地说。
    “老李,虾贩子下午不会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不可能,”
    他看了一下手表。
    “现在不到十一点。”
    “大哥!”
    小白鸭走了过来。
    “不会再有一个人来了,他们都是上午来买虾,回到家后,在塑料箱里放入冰块,下午就发往外地了。”
    李福孝愣了一下说:
    “姚场长,虾贩子啥时候来,咱就啥时候倒箔,反正是虾在网兜里养着。”
    “老李,虾和鱼不一样,鱼可以在网兜里养,而虾如果少也可以在网兜里养着;你看到了吗?每一个网箔里都有几吨虾,要是当天不倒箔,成吨的虾都会闷死在网兜里的。”
    “哎呦!咋办呢?”
    “大哥!你把虾煮熟了之后再晾干,摔虾仁。”
    李福孝愁眉舒展开来。
    “姚场长,倒虾箔!把虾煮熟了,摔虾仁!”
    父亲坐在船头上愁眉不展。
    “姚场长,恁愁啥呢?俺们吃完了中午饭就煮虾。”
    小白鸭在岸边悠闲地采花,蝴蝶围绕在她的身边飞舞。
    “虾贩子都走了,那个女人咋不走呢?”
    渔工们倒完虾箔,船向岸边驶去,摇着橹的渔工问道。
    “俺听人家说她叫小白鸭,她的脸也不白呀?”
    “她的脸不白,她的脸蛋像鸭蛋一样。”
    两个渔工脸对脸地说道。
    三条渔船停在岸边,小白鸭手里拿着野花向船走来。
    渔工们下了船,都犯愁地看着三条船上的虾。
    “大哥,真是大丰收呀!你可发大财了。”
    小白鸭笑着说道。
    “恁没走,恁还要买虾?”
    她摇摇头说:
    “我不买虾。”
    “小白鸭!”
    她愣了一下问:
    “你咋知道我叫小白鸭?”
    那个渔工迎着她惊讶的眼神说:
    “虾贩子们都叫恁小白鸭,俺是听到了恁的名字。”
    “那些大哥们闲得无聊,净给我起外号。”
    “小白鸭,不用恁掏钱,俺送给恁虾。”
    “大哥,我外地的客户明天只需要这些虾,买多了就剩在家了。”
    “到吃饭时间了,恁跟俺们吃完饭再走吧。”
    小白鸭跟在李福孝的身后走到帐篷前,她停在那里。
    “小白鸭,中午炖的鸬鹚肉,恁进来吧!”
    她摇着头,嘴唇嘎巴着,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。
    “小白鸭,恁有啥事恁说话呀!”
    她忸怩地说道:
    “大哥,我家是海洋人,我妈喜欢吃野味。”
    李福孝拍了一下大腿,笑着说:
    “恁有啥不好意思说呢?俺给恁拿去。”
    李福孝从帐篷里拿来了五只扒了皮的鸬鹚。
    “这些鸬鹚都是今天早晨从网箔里倒出来的。”
    她接过鸬鹚,向他抛了一个媚眼。
    “我知道网箔里有野鸭。”
    “恁妈还愿意吃野鸭?”
    “大哥,我妈喜欢吃鸬鹚,我喜欢吃野鸭。”
    “恁喜欢吃野鸭,俺给恁逮!俺给恁逮!”
    “老李吃饭了!老李吃饭了!……”
    张宏武在帐篷里喊着。
    李福孝站在帐篷前一直目送着她走到车旁,上了车;她开着车来到李福孝身边的时候,按了三下喇叭声,给他一个飞吻;李福孝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老李吃饭了!老李吃饭了!……”
    张宏武的大嗓门震得帐篷怱扇忽扇的。
    李福孝全然没有听到,他一直目送着小白鸭开的车在高山上消失不见了,仍然呆立在那里。
    李福孝吃完午饭,他带领渔工们在草地上支起了三口大锅开始煮虾,煮到了日落的时候,刚刚煮了一船虾。渔工们都累精疲力尽的,坐在沙滩上看着两船的虾犯愁。李福孝抽着烟才猛然醒悟过来父亲为什么忧心忡忡的样子。
    野鸭一群群地飞落在芦苇荡里,牵牛花闭上了艳丽的花朵,喧嚣了一整天的波浪安静下来,湖畔静悄悄的。
    “把头,还煮虾吗?”
    李福孝把烟头扔进湖水里。
    “咋不煮呢?”
    “两船虾煮完了之后,天也亮了。”
    李福孝看了一眼累得半死的渔工们说:
    “把两船虾煮完了,摔成虾仁后,俺给恁们分虾仁,带回老家去。”
    李福孝的话鼓起了渔工们的勇气和信心,他们都从沙滩站起来了,又开始煮虾。
    两船虾煮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,晾晒在网上的虾从湖心一直铺到帐篷前,渔工们累得都虚脱了,坐在沙滩上打瞌睡。父亲和张宏武来到湖心,李福孝看着他们,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    “老李,赶快吃饭去吧;吃完饭去倒箔。”
    “俺们睡会觉吧,下午再倒箔。”
    “老李,下午倒箔也行,你们吃完早饭再睡觉吧。”
    渔工们听到了父亲说的话,他们都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