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爱,升起在达赉湖畔

第40马淑兰和曹老大相遇在回民饭店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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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春风吹绿了院里的榆树,爬山虎的枝叶向墙头爬去,蝴蝶落在上
    面,小小的院子里关不住盎然的生机。
    马淑兰坐在榆树下,洗着衣服。
    “苏里,大星期天的,淑兰洗衣服了?”
    苏里的妈妈站在客厅里看着马淑兰问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没听见你妈妈说的话?”
    苏里的爸爸冲着他的屋里喊道。
    “爸爸,淑兰不让我洗衣服。”
    他气呼呼地说:
    “你是呆子吗?淑兰不让你洗衣服,你不会帮他换换水,晾晾衣服吗?”
    “爸爸,我去!”
    他冲着苏里的背景骂道:
    “不长眼的东西!我孙子要是保不住;我跟你没完!”
    苏里的妈妈喝了一杯茶,又斟满了。
    “老头子,孙子是你的命根子,儿子不是你的命根子?没有儿子哪来的孙子?”
    他瞪了她一眼,胡子抖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老毛子就是老毛子!一天不喝茶水就要死。”
    他说完,猛地端起杯子,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凉白开。
    她耸耸肩膀说:
    “喝茶是我们民族的生活习惯,就像你离不开大葱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大葱能下饭,喝茶管屁用?”
    “老头子,你说话文明点。”
    她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。
    “我没洗衣服,我也洗不动衣服了。”
    他忽地站起来,挖苦道:
    “你能化妆,为什么不能洗衣服?”
    “老头子,你讲理吗?化妆只是动动手,洗衣服是重活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轻活重活?你好吃懒做。”
    她耸了耸肩说:
    “你做饭了吗?你生孩子了吗?”
    他抖了抖胡子,噎住了。
    “爸爸妈妈,你俩别吵了。淑兰把衣服都洗完了。”
    “苏里,你爸爸没良心,我满身都是病;他让我洗衣服去。”
    “爸爸,我能干活,家务活我都包了。”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说:
    “我的孙子,——关键是孙子!”
    “苏里,你爸爸只要孙子,不要我;我不给他做饭了。”
    她喝了口茶水,把杯子墩在桌上。
    “妈妈,你中午别做饭了,我和淑兰到回民饭店吃饭去,给你们带回家馅饼和酱牛肉。”
    “老婆子,我好长时间没有吃回民饭店的馅饼和酱牛肉,你不做饭,我饿不死。”
    他得意忘形地说。
    “你俩快去吧,我的馋虫快要从肚里爬出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当着儿媳妇的面,你有点出息好不好?”
    马淑兰挽着苏里的胳膊走出了家门。
    曹老大来街里看望曹妮,他给卡佳带来了一只羊,王洪生和王铁柱在院里宰羊。
    “曹叔,你别沾手了,我和爸爸一会儿就弄好了。”
    “兄弟,你进屋喝茶吧。”
    王洪生灌着血肠。
    卡佳穿着红色的皮夹克和蓝色的裙子从屋里走出来。
    “老大抓的羊又肥又大。”
    “卡佳,是八个牙的大羊,足有六十斤肉,还是西旗的羊,西旗的羊是内蒙古最好吃的羊肉。”
    “妈妈,曹叔一个人,你给她介绍对象吧。”
    “我认识的姑娘都没工作,一会儿娜吉回来了,让她给你曹叔介绍一个女朋友。”
    “我咋就没想到呢?”
    “兄弟,找个老师好,不仅有文化,而且还能教育好孩子。”
    王洪生把羊皮挂在墙上。
    “洪生,你是说我没当老师,就没教育好铁柱吗?”
    他洗着手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卡佳,你没到更年期,你老是多疑。你教育的孩子多好呀,铁
    柱当上了分场的副场长。”
    她耸耸肩膀说:
    “洪生,都是姚侗和老大培养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”
    “妈妈!和你有关系呀!”
    娜吉领着曹妮走进了院子里,她说道。
    “还是娜吉会说话。”
    卡佳高兴了,她拉起了曹妮的手说:
    “妮子,你爸爸想你了,特意来看你的。”
    “爸爸!”
    曹老大看着她,脸上挂满了笑容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忧伤。
    “妮子,娜吉给你爸爸介绍对象,你同意吗?”
    “卡佳阿姨,我同意。我奶奶给我爸爸介绍对象了,他不同意。”
    曹老大窘得脸通红。
    一只苍蝇飞落在羊肉上。
    “洪生,把羊肉端进屋里吧,有苍蝇。”
    “爸爸,扎兰屯新毕业来我们学校的好多女老师,让娜吉老师给你介绍一个长得漂亮的。”
    “妮子真懂事!知道心疼爸爸。”
    “卡佳,别听妮子的,我不找。”
    “老大还是忘不掉淑兰。”
    “王大爷!马淑兰不值得我爸留恋,她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!”
    曹妮恨恨地说。
    “妮子,别怨恨你妈妈。”
    “爸爸!她不是我妈妈!我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。”
    “母女连心,关系是断不了的。”
    卡佳眼泪巴沙了。
    “我去炖手把手吃!”
    “爸爸,手把肉晚上吃吧。妮子喜欢吃回民饭店的馅饼,咱们去吃馅饼吧?”
    “娜吉,咱们去吃馅饼,下馆子。”
    卡佳拉起曹妮的手向门口走去。
    星期天的回民饭店吃饭的人很多,他们走进饭店的时候只有一张桌了。
    “老大,”
    王洪生把两瓶嵯岗白酒蹲在桌上说:
    “回民饭店的酱牛肉、酱羊骨一绝,咱俩一醉方休!”
    他挽着袖子,说着车轱辘话,大嗓门儿,引来了临桌人们的目光。
    “洪生,你们喝白酒,我和妮子,娜吉喝红酒。”
    卡佳斟满了三杯红酒。
    “卡佳阿姨,我不会喝酒。”
    “妮子,你今天是主客呀,不会喝酒,摆在你面前是对你的尊重。”
    一个很胖的女服务员上了一盘酱牛肉、一盘酱羊骨。王洪生夹了一块牛肉吃。
    “卡佳,你怎么就酱不出回民饭店的味道?”
    “回民饭店也酱不出我的味道。”
    “卡佳酱的牛肉比饭店的好吃。”
    卡佳得意地说:
    “洪生,我酱的牛肉才是一绝!”
    她和娜吉抿了一口酒,她俩喝酒的优雅气质,煞白的皮肤,金黄色的头发,碧蓝的眼睛成了饭店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人们都放下筷子,把目光投向她俩。
    马淑兰挽着苏里的胳膊走进饭店里,胖服务员客气地说:
    “没有桌了。”
    他俩看到了墙角的桌子前的顾客吃完了饭,他们都站起来向门口走去。
    “服务员,那张桌的顾客吃完饭了。”
    马淑兰手指说。
    胖服务员回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“你俩去那张桌吧。”
    曹老大和王洪生喝得满脸通红。
    “爸爸,曹叔,你俩少喝点酒。”
    “铁柱!铁柱!给我俩斟满了,不醉不回家。”
    王洪生拿起来筷子问:
    “老大,吃肉呀,你看啥呢?”
    他看到了马淑兰穿着肥大的衣服,遮掩自己隆起的肚子,笨拙地走到墙角,坐在椅子上。
    “老大,喝酒呀!”
    “曹叔!我爸爸叫你呢。”
    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马淑兰,痛苦得山崩地裂。娜吉转过身去,看到了马淑兰和苏里在点菜。
    “这么巧呢?碰到了马淑兰和苏里。”
    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到水里,掀起了轩然大波,曹妮的脸唰一下就拉长了,卡佳和王洪生惊呆了。
    “淑兰,她在哪呢?”
    卡佳四处寻找。
    马淑兰和曹老大的目光相遇了,她自然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苏里,他也看到了曹老大他们,窘迫而又不失优雅地说:
    “淑兰,咱俩走吧?”
    马淑兰给他斟满了一杯水。
    “苏里,咱俩没做丢人的事,怕啥?”
    娜吉站起身来。
    “马老师,你也来吃饭了。”
    马淑兰欠了欠身说:
    “娜吉,卡佳,洪生大哥,你们也来吃饭了。”
    “是啊,是啊,”
    卡佳走了过去,马淑兰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快当爸爸了。”
    卡佳摸了一下她隆起的肚子说。
    “卡佳……”
    苏里低下了头,像是做了贼一样。马淑兰挺了挺胸脯,故意大声说:
    “卡佳,我怀的是儿子。”
    “卡佳阿姨,你回来!我陪你喝酒!”
    曹妮使劲地蹲了一下酒杯。
    “卡佳阿姨,乌鸦再生也生不出凤凰,还是乌鸦!”
    “妮子,她是你妈妈,你妈妈呀。”
    娜吉向她使眼色。
    “娜吉老师,你给我爸介绍我们的化学老师,她是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,人长得漂亮。”
    “妮子,你少说两句话,去叫声妈妈。”
    卡佳回来了,她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说。
    “真恶心人!恶心死我了!卡佳阿姨,咱俩喝酒。”
    曹妮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一饮而尽。
    “妮子,你没到成年,不要喝酒了。”
    “妮子,你妈妈和你说话,你叫妈妈呀?”
    曹老大眼巴巴地说。
    曹妮给自己斟满了酒,一饮而尽。
    “水性扬花的女人!跟野男人跑了,我叫不出口。”
    曹妮脸色绯红,眼睛立着。饭店里吃饭的人都看着马淑兰。胖服务员端着一盘酱牛肉和一盘馅饼放在桌子上,她的眼神盯着马淑兰,苏里的头几乎塞进了裤裆里。她拿起筷子给苏里的盘里夹了几块酱牛肉说:
    “苏里,吃酱牛肉呀!这是你最爱吃的。”
    曹老大看了这一幕,他痛苦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心底。我和淑兰结婚十几年了,她从来没有给我酱过一次牛肉,也从来没有给我夹过一次菜,十几年如一日的恩爱夫妻,却赶不上得了绝症的二毛子?天爷呀!这是为什么呢?这是为什么呢?他的心被大山压碎了,疼得他死去活来。
    “爸爸!你吃菜呀!你看癞蛤蟆不恶心吗?”
    “妮子,不许你这么说。”
    他转过头来,又不知不觉地把目光投向了马淑兰。
    “老大爱淑兰爱到骨子里了;他这辈子是离不开淑兰了。”
    王洪生酒兴阑珊,摇摇头说道。
    “苏里得了绝症,他没有多长时间了。”
    “卡佳阿姨!他死了,我爸也不会要她的!”
    曹妮喝得两手比划着,飞机头一翘一翘的。马淑兰给苏里夹了一张馅饼。
    “苏里,馅饼烙得多好呀,又香又脆。”
    她脉脉含情地说。
    “爸爸!你吃你的饭,喝你的酒,那里有饭有酒呀?”
    曹妮说得他窘得脖子发麻。
    马淑兰把馅饼和酱牛肉装进塑料袋里。
    “淑兰,我拎着吧!”
    苏里从她手里夺走塑料袋,搀扶着她的腰。
    “卡佳,你们吃吧!”
    马淑兰向卡佳打招呼,笨拙地向门口走去。曹老大站了起来,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    “爸爸!你离开她活不下去吗?两条腿的猪没有,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!”
    曹妮说的话把他们都逗笑了。
    “山东人是有情有义的,老大呀,你快坐下来喝酒吧!”
    “洪生,老大的魂被淑兰勾走了。”
    卡佳耸耸肩膀说。
    “奶奶!”
    曹老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哇哇大哭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我忘不掉兰子!我忘不掉兰子!……”
    服务员和顾客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。
    苏里扶着马淑兰的腰走在街上,一辆辆汽车在他俩的身边奔驰而去。
    “淑兰,你的牺牲太多太多,你和我结了婚,妮子和你断绝了母女关系。”
    苏里愧疚地说。
    马淑兰依偎在他怀里。
    “苏里,妮子年龄小,不懂事,长大了就好啦。”
    “淑兰,我不忍心看到你们母女反目。”
    “苏里,你不要想了,不要再想了。”
    街头响起了马车的声音,赶车的老头坐在车头,两手拽住缰绳,被颠得停不下来。他惊竦地喊道:
    “马毛了!马毛了!快躲开!快躲开!”
    一匹白马驾着车,它的两眼放射出惊竦的目光,鬃毛在脖子上飞舞,向马淑兰和苏里奔跑而来。
    “淑兰,马毛了,快躲开!”
    苏里抱住她的腰,她两手掰开了他的胳膊,把他推倒在马路边,自己被马撞倒在地上,马车从她的身上驶了过去;她倒在了血泊之
    中。
    “淑兰!淑兰!……”
    苏里抱起她,她的下半身血流成河,街上的行人都围绕在他俩的面前,一个老太太跺脚说:
    “赶紧送医院吧!赶紧送医院吧!……”
    马淑兰疼得浑身发抖。
    “苏里,爸爸妈妈没吃饭呢,你赶紧把饭送回家吧。”
    “天爷!救命要紧?还是送饭要紧?”
    老太太蹲下身子。
    “奶奶,你躲开!”
    两个小伙子抱起马淑兰,放在苏里的背上;苏里背着她来到了医院抢救,一个妇科大夫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说:
    “真是万幸,她身上没有伤,只不过是流产了。”
    马淑兰泪流满面地说:
    “苏里,我对不起你!我对不起你!”
    女医生收起听诊器来说:
    “捡了一条命,孩子掉了,再怀呗!”
    马淑兰和苏里回到家的时候,苏里的爸爸饿得狼哇的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爸爸饿得不得了!”
    他把酱牛肉和馅饼放在桌上,苏里爸爸的目光盯在马淑兰的肚子上。
    “淑兰,你脸色苍白,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爸爸妈妈!淑兰被马车压了过去,她流产了。”
    苏里的爸爸顿时暴跳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一个大老爷们!眼巴巴地看着你媳妇被马车撞倒?”
    他握紧拳头,怒怼他。
    “爸爸,你消消气吧!都怨我走路不小心。”
    他扭头就跑进了卧室里,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我的孙子没了!我的孙子没了!老天爷啊,你让我怎么活下去?怎么活下去啊!”
    他捶胸顿足地说道。
    苏里的爸爸郁闷成疾,一个月后他离开了人世;苏里的妈妈由于心脏病发作,在苏里的爸爸死去的一个星期之后,她猝死在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