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爱,升起在达赉湖畔

第21章 马淑兰跳进厕所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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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母亲和马淑兰一路小跑,她俩跑到走廊里的时候,累得摔倒在地上。
    “岫蓉,淑兰!”
    阿古听到了走廊里的声音,她打开门。
    母亲的脸上被马鞭抽成了一道伤痕,伤痕从嘴角到额头,像是斜挂在脸上的雨过天晴后的虹,血流不止,前身的衣服和裤子宛如乞丐的衣服,头发蓬乱。马淑兰痴呆了。
    “岫蓉!你的狗皮帽子呢?”
    “阿古,快去照顾淑兰!”
    她在走廊高喊:
    “老大!老大!……”
    她俩没有听到回音,母亲和阿古把马淑兰架到家里,屋里没有人,灯亮着。
    “岫蓉,老大和妮子干啥去了?”
    母亲给马淑兰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
    “岫蓉!你快坐下!你脸上有伤。”
    阿古跑回家,拿来白药,给她的脸颊敷上药。
    “爸爸!咱家有说话声,妈妈回来了?”
    曹妮猛地拽开门,她看到了妈妈在喝水。
    “爸爸!我妈妈回来了!”
    “奶奶!岫蓉的伤疤没好,脸上又添新伤。”
    他看着母亲的伤痕,痛苦地说。
    “这又是找淑兰跄的脸。”
    “老大!这不是跄的!是马鞭抽的!”
    “奶奶!岫蓉为了兰子九死一生,兰子啊!你能不能让岫蓉省省心呢?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怎么对得起孩子们和姚场长呢?”
    他痛哭流涕。
    “岫蓉!岫蓉!……”
    父亲在办公室里写四季度的工作总结,他回家晚了。
    “老大!老大!姚场长回来了,你别哭了,惊醒了园原他们;他们看到岫蓉这个样子会害怕的。”
    “岫蓉,……”
    父亲站在母亲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口,只是心疼地看着她。
    “岫蓉,你是在哪里摔得?”
    “姚场长,岫蓉不是摔得,你看她脸上的伤痕。”
    阿古手指着母亲的脸颊。
    “这条伤痕是马鞭抽的。”
    “马鞭抽的?”
    父亲惊异的神色激起了阿古的暴躁情绪。
    “岫蓉!谁抽的你?我把他的脸抽烂!”
    母亲沉默了,她不肯说出来。
    “岫蓉啊!我求求你!你说出他的名字!”
    阿古的喊声震撼的马淑兰眼神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害怕。
    “我追淑兰,碰上了一个骑马的醉鬼,他把淑兰抱到马上想带她走……”
    她硬咽地说不出来了。
    “是哪个醉鬼抽的?你前身的衣服和裤子划成这样,是被马拖的吧?”
    母亲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奶奶!岫蓉幸亏没死在草原上!兰子,你听到了吗?”
    曹老大怨恨地冲着马淑兰说。
    “我要去街里!我要去街里!……”
    曹老大恼羞成怒地看着她,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。
    马淑兰痴呆了,她一整天的头不梳脸不洗,坐在凳子上望着窗外。
    “妈妈!你吃饭吧!”
    曹妮把馍头递到她手里,她拿着馍头看着,像是她今生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    “妈妈!是馍头,你吃吧!”
    她把馍头放在桌上,又拿起筷子看着。
    “妈妈,妈妈!你怎么了?”
    曹妮哇哇哭。
    母亲听到了她的哭声,撂下饭碗,跑到她面前。
    “妮子,你去找小蕾写作业吧。”
    “淑兰,吃饭了。”
    母亲拿起馍头递到她手里,她拿着馍头仍是看着。
    “淑兰,吃饭吧;你吃完饭就去街里。”
    她吃起馍头,母亲夹着菜一口口地喂她,她吃饱饭向门外走去。
    “淑兰,现在天冷,过些日子,春暖花开了,我带你去街里。”
    母亲拉着她的手走到院里。
    “你看,外面多冷,孩子们都不出来玩了,咱俩回家吧。”
    母亲把她哄回家。
    “妈妈,曹婶疯了?”
    “园清,她没疯!以后,你们不许说她疯了。”
    她匆忙吃过饭。
    “园原,你领着园波,园清到走廊里站着,看着曹婶,妈妈去喂猪喂鸡。”
    母亲煮完猪菜喂完猪、喂完鸡,她在鸡笼里抓出一只公鸡正要宰杀。
    “妈妈!妈妈!曹婶出来了。”
    她慌忙把鸡放回笼子里。
    马淑兰没戴头巾,她向分场大院门口走去。
    “淑兰,外面冷,赶紧回家吧。”
    母亲解下头巾戴在她的头上。
    “我要去街里!……”
    她走上后山的雪地里,向前方走去,无论母亲怎样劝她,她仍然
    是向前走去。
    呼啸而来的风刮得她俩站不稳脚,母亲冻得耳朵发麻,她捂住她的头巾,她俩顶着风,一阵强劲的寒风骤然间向她俩袭来,她俩被刮倒在雪地里。马淑兰的头巾被风吹走了,母亲顺风追赶着,她在雪地上跌了几个跟头抓住了头巾,又顶着寒风像是爬陡峭的悬崖一样走到马淑兰的身边。
    “淑兰,风大,咱们去不了街里,哪天再去!”
    母亲给她戴上头巾,挽着她的胳膊向家走去。
    “妈妈回来了!妈妈回来了!……”
    园清在窗前喊着。
    “妈妈!我饿了!”
    “园清,让爸爸做饭吃。”
    “妈妈!爸爸出网了!”
    她恍然间想起来了。
    “园清,你们等一会儿,我给曹婶宰只鸡,给她做完饭。”
    “妈妈!我想吃鸡肉!”
    园清围在她身边,看着她炖鸡;她做好饭,喂着马淑兰吃了饭,她回家之后给我们做饭。园清看到桌上没有鸡肉,他噘着嘴。
    “园清,你饿了,快吃饭吧!”
    母亲递给他一双筷子,他一把夺走,摔在地上。
    “我不吃,我要吃鸡肉!”
    母亲从地上拣起筷子说:
    “园清,妈妈给你炖鸡吃,你快吃饭吧。”
    “妈妈!你养的鸡都送给别人吃了。”
    他咬了一口发糕。
    “哪天让狼把鸡都偷吃了!”
    母亲看着她生气的样子,她笑了。
    曹老大出网回来,他再也感受不到家里的温暖和幸福,马淑兰像一具躯壳一样,她喝水、上厕所还得他去提醒,曹妮可怜的眼神让他锥心的疼痛。
    “妮子,你吃饭了?”
    他看着桌上的鸡骨头问道。
    “爸爸!我在于大娘家吃的。”
    “你姚婶自己都不舍得宰鸡吃。唉!……”
    他长叹一声。
    “爸爸,我妈妈的裤子湿了!”
    “她尿裤子了?”
    曹老大摸着她湿透的裤裆,他闻到了一股臭味。
    “你妈妈拉到裤子里啦!奶奶!咋整呀?”
    他束手无策,在地上打转转。
    “我去叫姚大娘!”
    曹妮把母亲叫来。
    “妮子,你把饭菜端进里屋,让爸爸吃饭。”
    母亲关上里屋的门。她把她的裤子脱掉,裤衩里全是屎。
    “妮子,你和爸爸不要出来!”
    她拎着裤衩向厕所跑去。
    “淑兰,听话,听话呀。”
    母亲抱起她放在浴桶里。
    “淑兰,不热吧?”
    母亲给她洗干净后,给她换上了干净的内衣内裤。
    “妮子,你出来一下!”
    母亲看着她的衣服。
    “赶紧给你妈妈找上衣,她生虱子了;我烧开水,把她内衣上的虱子都烫死。”
    母亲做完这些,她回到了家里;她劳累了一整天,我们没有看到她有一丝的疲惫和烦躁。
    马淑兰吃过早饭,她在家里待不住,总是想到外面去。母亲在煤棚里一边煮着猪菜,一边看着她。
    春山和小伙伴们看到她站在院里,都从家里跑了出来,跑到她的身边。
    “马老师!马老师!……”
    春山和于春雷叫着她,她像是失去了记忆的人一样。
    “马老师!我是春山呀?”
    她呆呆看了看他。
    “马老师!马老师!……”
    于春雷拉住她的手说:
    “马老师,我是于春雷呀,你不认识我了?”
    左红和梁春花在院里看到了于春雷,她俩走上前去。
    “春雷!你赶紧离开疯子!”
    “春雷!你们要是不离开疯子,她的疯病会传染给你们的;你们也和她一样!”
    梁春花和左红说道。
    孩子们都吓跑了。左红骂道:
    “风流娘们!快去死吧!”
    她向马淑兰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,梁春花也向她的脸上吐了口唾沫。母亲在鸡笼前看到了她俩往马淑兰的脸上吐唾沫,她愤怒地跑到她俩的面前,拿出手巾给她擦去脸上的唾沫,她望着左红和梁春花的背影,心里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,她攥紧头,恨不得追赶上她俩,把她俩捶成肉饼。她被她俩几次没有害死,她的心像是天空一样宽广,没有一丝怨恨,当她看到痴呆的马淑兰惨遭她俩的侮辱和蹂躏时,她的心有如刀割一样疼痛。
    “淑兰,你在家闷得慌,跟着我一起喂鸡去吧;我给你宰鸡吃。”
    母亲看着站在鸡笼旁边的她,眼睛里洇满泪水。
    “淑兰痴呆了,她是个傻子,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?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呢?欺负傻子是犯罪!是犯罪!……”
    她的内心深处像海啸一样,她容忍不下去,她再也容忍不下去了;她的眼泪潸然而下。
    马淑兰看到雪地上的喜鹊,她跟着喜鹊走了。
    “马老师,那里也有喜鹊。”
    姜宝玉领着她向厕所走去,母亲发现马淑兰不见了,她走到房头,看到姜宝玉和马淑兰站在厕所的角落里。
    “淑兰!淑兰!你回来!”
    母亲的喊声惊动了阿古和宋玉珠。
    “马老师,那里有喜鹊。”
    马淑兰跳进厕所里。
    “淑兰!淑兰!……”
    你把手伸给我。
    “岫蓉!淑兰在哪里?”
    她俩看到她躺在厕所的坑里,宋玉珠扭过头去,呕吐不止。
    母亲她们的惊叫声吓坏了姜宝玉,他呆呆地站着。
    “淑兰!淑兰!你站起来,把手伸给我。”
    她跳下去的时候滑倒了,浑身上下滚满了粪便,阿古抓住她的左手,母亲抓住她的右手,把她拽出来。
    “淑兰,你怎么到厕所来了?跳进粪坑里了?”
    阿古问她,她严厉的眼神看着姜宝亮,他吓得哭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是妈妈让我领她来的,说厕所里有鸟。”
    他手指粪坑里说道。
    母亲倏地站了起来,她张开双手抱住姜宝亮,想把他扔进粪坑里,他吓得哆嗦,哇哇大叫,他的眼睛斜视着天空。
    “是宝玉,他智障,他还是个孩子。”
    母亲在心里默默地说道。她松开了手。
    宋玉珠几乎把肠子都吐了出来。
    “阿古,把淑兰领到我家去,别让妮子看到了。”
    母亲和阿古把马淑兰领到家。
    “园原,领着弟弟去里屋,阿古,你也去里屋。”
    母亲把她推进里屋,她一个人在外屋地,把马淑兰的衣服全部脱掉,浴桶里倒入热水,感觉到温度适宜洗澡了。
    “淑兰,洗澡了。”
    母亲把她抱进浴桶里。
    “妈妈!屋里有臭味,你把门打开!”
    园清在屋里大喊大叫。
    “园清,听话,妈妈一会儿打开门。”
    阿古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岫蓉,你给淑兰洗澡,我给淑兰洗衣服。”
    母亲夺过她手里的衣服,扔在盆里,把她又推进里屋。母亲给她洗完澡、洗完衣服。园清喊着:
    “妈妈!快开门,臭死我了!”
    “阿古,你们都出来吧!”
    母亲打开了外屋地的门,冷风像是一团白雾闯了进来。
    宋玉珠在家里吃饭的时候,她看着桌上的饭菜,胃里难受得慌,总是想到外面去呕吐。
    “妈妈,你做了你最愿意吃的鱼馅饺子,你咋不吃了?”
    于小蕾给她碗里夹着饺子。
    “小蕾,你和妮子,爸爸吃吧,妈妈今晚胃里难受,不想吃东西。”
    于洪德吃着饺子,冷冷地看着她;他在家里从来都不说话,除非宋玉珠和于小蕾问他,他才回答一句话,家里像是没有他一样。
    “妈妈,我和妮子去姚大娘家了。”
    于洪德扎上围裙,拣着桌子上的碗筷。宋玉珠又呕吐出来,她吐出来的都是水,吐得眼睛里流出了泪水。
    于洪德刷着碗,他实在是憋不住了。
    “玉珠,”
    她抬起头来,她觉得奇怪,从结婚到现在她没有叫过我的名字。
    “玉珠,你怀孕了?”
    他怔怔地看着她。
    “玉珠,咱俩半年都没有……”
    她愤怒了,头发直立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你说我和别人怀孕?……”
    他像木头似的呆立着,宋玉抡起胳膊,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;扇得他一个趔趄,趴在盆里;他的双手抓住盆,在他仰起头来的时候,他的两手把盆子带到地上,满盆水和碗都摔在地上。
    “玉珠!”
    阿古慌忙闯进屋里,于洪德头上流着水,如落汤鸡似的,地上撒满了水,摔碎的碗在水里浸泡着。
    “玉珠,你欺负老实人!洪德刷着碗,你还欺负他!太不像话了!”
    阿古愠怒地说道。
    宋玉珠忽然回过神来,她弯腰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阿古呀,阿古!……”
    她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    “玉珠,你太霸道了!你打了人,你竟然笑成这样?赶快给洪德道歉!”
    阿古怒气冲冲。
    “阿古……阿古……唉呀……阿古……”
    她笑得断了气,阿古怒怼她,她一手掐着腰,趴在桌子上。
    “我不行了,可笑死我了……可笑死我了……”
    她直起身来,手拍着胸脯说。
    “阿古,我晚上没有吃饭,一直呕吐,你猜洪德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玉珠,你别卖关子!打老实人就是犯罪!”
    阿古忍耐不住了,她的脾气要爆发了。
    “洪德说我怀孕了,他还说半年没有和我在一起。”
    阿古转怒为笑,她放声大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洪德是老实人,老实人说老实话,他问的也不过分呢?”
    “阿古呀,你就向着他吧,哪天他把我打了,你才高兴呢!”
    宋玉珠的玩笑话把他说得脸红了。
    “玉珠,……”
    “阿古,你听到了吗?我们结婚以来他今天是第一叫我的名字;我的妈呀!我不怀孕他还不叫我的名字呢!我的妈!我的妈呀!……”
    她又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