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爱,升起在达赉湖畔

第17章 马淑兰再次探望苏里失望而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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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淑兰回到卡佳家,她直奔卧室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,趴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。
    “洪生,淑兰没有见到苏里?”
    王洪生把手指头放在他的嘴唇上,做了一个手势。
    “没有见到。”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点着一根烟,遗憾地说。
    “苏里为什么不见她呀?”
    “郭场长说他去外地了。”
    卡佳站起来,向卧室看了一眼。
    “不对呀,苏里前天到咱家来串门,他说不去外地了。”
    “他肯定没有去,我和淑兰去鸡场的时候,他可能就在鸡场里。”
    卡佳向黄英耸了耸肩。
    “可怜的淑兰,苏里不见她也好,我看看她。”
    马淑兰趴在床上痛哭失声。
    黄英拍她的肩膀。
    “淑兰,淑兰,别哭了,别哭了。”
    她抱起她,她的头发蓬乱,化妆的脸上浸满了泪水,宛如水彩画被雨淋了,眼泡肿了起来,眼神呆滞。她扑在黄英的怀里。
    “苏里,苏里,我觉得他没有去外地;我想见他,我想见他!英子,我好想见他呀!……”
    她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    “淑兰,你别哭了,窝窝一会儿来,你梳妆打扮吧。”
    “窝窝,我亲爱的!”
    外屋传来了卡佳的声音。
    “英子,你好!”
    窝窝拥抱她,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抬起头看着他,将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,他比以前显得格外的年轻,金黄色头发下的一双眼睛盯在她的脸上,仍然是一往情深,令人心醉神迷。
    “窝窝,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。”
    她凝视着他蔚蓝色的眼神,那是让她着迷,曾经在多少个夜晚伴随蓝色的天空一起出现在她面前。
    “英子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    他拉着她的手走向站在桌边的一个妇女说:
    “英子,这是我老婆,她叫韩小玢。”
    韩小玢长着鸭蛋脸,黑色的头发,梳着马尾辫,黄英和她握手的时候,感觉到她的手冰凉,目光和脸颊和她的手一样冰凉,她在她冰冷的目光下坐在卡佳的身边。
    王洪生斟满酒。
    “英子,淑兰也来了,她呢?”
    “窝窝,我来了。”
    窝窝站起来,拥抱她,在她的脸颊上亲吻;窝窝向她介绍韩小玢,她俩握手的时候,韩小玢眉开眼笑,拉着她坐在她的身边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,像是阔别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热情,和刚才与黄英握手时有如寒冬和夏天一样。卡佳看出了端倪,她举起酒杯:
    “淑兰,英子到家里来做客,咱们干一杯。”
    卡佳喝了一杯酒,给大家布菜。
    “这是我昨天晚上酱的牛肉、这是我做的牛肉香肠、这是我烤的羊肉串、这是我做的沙拉。”
    她给每一个人的盘子里都布了菜。
    “卡佳,够吃了。”
    韩小玢切了几块牛排放在马淑兰的盘子里。
    “淑兰,这是七分熟的牛肉,吃了好消化。”
    窝窝切了几块牛排放在黄英的盘子里,韩小玢热情的脸陡地变得冷漠无情,眼睛里含满了怨恨和嫉妒。
    “卡佳,我们干杯,英子为什么不干杯呢?”
    王洪生晃动着酒杯说。
    “洪生大哥,英子酒量有限,我替她干一杯。”
    窝窝斟满了一杯酒,他一饮而进,韩小玢两个眼睛像是两把刀一样在他脸上剜着。
    “窝窝,英子比你的酒量大,你显能吧?英子,你把酒喝了!”
    王洪生不依不饶地说。
    黄英端起酒杯来,酒烈的让她咽不下去,她捂住嘴,分几口,勉强喝了一杯酒。
    韩小玢冰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她兴奋了起来,频频和马淑兰碰杯。
    “卡佳,英子和淑兰来了,你为什么不叫苏里来呢?”
    窝窝切着盘里的牛肉问。马淑兰听到了苏里的名字,她放下了刀叉。
    “苏里去外地了。”
    卡佳向他使眼色,他叉上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说:
    “卡佳,不对呀,我昨天晚上和苏里一起喝酒呢。”
    王洪生踢了他一下,他的身子一抖。
    “苏里去外地看病去了。”
    窝窝看了王洪生一眼说:
    “洪生大哥!他没去外地,我……”
    王洪生又踢了他一脚。
    “咱们喝酒吧,干一杯!”
    马淑兰看着窝窝,她放下了刀叉。
    “淑兰,你吃点菜再喝酒。”
    王洪生劝着她,她呆呆的看着盘子里的菜,木然地坐着。
    “淑兰,你吃菜喝酒呀!”
    韩小玢端起酒杯递到她手里,碰了一下她的杯子,她一饮而尽。
    “小玢,你不要让淑兰喝酒了;她喝醉了。”
    “洪生大哥,我没有让淑兰干杯。”
    “小玢,不让淑兰喝了,咱们喝!”
    “洪生说的对,咱们干杯!”
    卡佳高举酒怀,她喝到了高潮。
    窝窝兴奋起来,他连续干了几杯酒,醉倒在地板上。
    “洪生大哥,没办法!他每次到你家都喝醉,你每次都套车送他回家。”
    “小玢,没问题,我去套车。”
    韩小玢临走的时候和马淑兰、卡佳热情拥抱,她敌视的目光在黄英的脸上扫了一下,傲慢地走了;黄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如坠入五里雾中。
    “韩小玢,我没见过她,也没得罪她,她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呢?”
    她百思不得其解。
    “英子,窝窝喝多了,咱们喝酒。”
    卡佳拍着她的肩膀,马淑兰沉默地坐在桌前。卡佳甩着肩上的金黄色的头发,和黄英干了一杯酒。
    “英子,你和淑兰到我家来应该高兴才是,你的情绪咋低落了?”
    她斟满酒,凝视着黄英。
    “我来了,等等我再喝!”
    王洪生送窝窝回来,他脱掉皮棉祆,挂在衣架上,皮棉袄散发出了一股寒气,马淑兰和黄英打了一个喷嚏。
    “洪生,你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,你把大衣脱掉放在客厅里,看把英子,淑兰冻得?”
    “英子,淑兰,我赔罪!”
    他胡子上冻成了一层霜,抖动着花白的胡子喝了一杯酒,像是花甲的老人一样幽默诙谐。卡佳和黄英笑起来,马淑兰一点感觉都没有,她呆呆地坐着。
    “啊,真痛快!”
    他吃了一块牛肉。
    “窝窝喝多了,我把他背上床的时候,他还喊英子的名字,真够痴情的!”
    他给自己斟满了酒杯。卡佳笑起来。
    “谁叫我们英子长得好看呢,她把窝窝迷住了。”
    “卡佳,英子是个大美人,谁看了谁不喜欢呢?”
    “洪生,你也喜欢?”
    他喝了一口酒,摩挲一下脸。
    “你竟说实在的话!”
    卡佳又笑了,笑得黄英脸通红。
    “英子,洪生喜欢你,咱们干杯!”
    黄英羞涩地低下头。
    “英子呀,你知道小玢对你为什么怨气冲天吗?”
    黄英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她是嫉妒你!……”
    卡佳说完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她嫉妒我?……”
    她脸上露出了疑问号。
    “是啊!英子,小玢追求窝窝,追求好几年没有追到,窝窝告诉她自己有女朋友,他说是一直在等你。”
    卡佳喝了口茶水。
    “窝窝的妈妈说你是有家庭的人,同意小玢做她家的儿媳妇,小玢又费了许多周折才和窝窝结婚。”
    马淑兰抬起头来,听卡佳说话。
    “窝窝对你的感情太深了,尽管他俩结婚了,但他喝醉了酒就嚷嚷着去找英子,像着魔一样,他俩为了你没有少生气。
    “小玢后来问我英长得怎么样?我说比她长得漂亮,她嫉妒的要死要活的。”
    卡佳说兴奋了,她举起杯子劝着酒。
    “所以啊!她今天第一次见到你,像是见到了仇人一样,她看你的目光,我想起来了就好笑。
    “英子,窝窝对你动了真情啊!”
    王洪生注视着卡佳的连说带笑,他看了一眼沉默中的马淑兰说:
    “卡佳,淑兰这次来看苏里,她没有见到他,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    “洪生啊,苏里去外地了,淑兰下次再来。”
    马淑兰失落的样子使得王洪生更加的难过。
    “卡佳,我觉得苏里没有去外地?”
    马淑兰的眼神看着王洪生,——那是欣喜和激动的心情。
    “洪生,你套上马车到他家去吧,看看苏里走没走。”
    马淑兰倏地站起来,她急忙向院里跑去,卡佳看着她的背影凄楚地说道:
    “又是一个痴情的女人,为了爱情,她把命都豁出去了。”
    卡佳叹息着。
    黄英的脑海里浮现出窝窝的身影,只停留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。
    苏里回到家,他走进卧室里,躺在床上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吃饭吧!”
    她的妈妈在外屋喊他,他妈妈是苏联人,穿着黑色的群子,红色的上衣,一头黄色的头发,脸白的如玉,两个大眼睛凹陷在眼眶里,满脸皱纹,身体肥胖,头上戴着白纱巾。
    “苏里,他怎么不来吃饭呢?”
    他的爸爸说话的声音带着山东口音,脸色黝黑,嘴上的胡子黑得发亮,他说话的时候胡子向上翘着。
    “他刚下班呀?他不饿吗?”
    他冲着苏里的卧室喊道:
    “苏里!苏里!你快来吃饭!一会儿饭凉了。”
    他说话瓮声瓮气的,声音高的像是吼声。
    苏里耷拉着脑袋从卧室里出来,坐在桌前。
    “苏里,吃吧!下午还上班。”
    他妈妈把一杯牛奶和面包放在他面前,他爸爸吃着大炖菜,大葱蘸酱。苏里拿起了一根葱蘸酱吃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吃起你爸爸的菜啦?”
    他爸爸拿起一根葱。
    “老婆子,苏里是我的儿子,他随我;我是山东人,我喜欢吃大葱,他吃大葱不行吗?”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翘着胡子,像是打架一样。
    “老头子,快吃你的饭吧!”
    她拿小勺往面包上抹奶油。
    “苏里,娜吉上午来帮我做面包了。”
    他爸爸翘了翘胡子,瞪了他妈妈一眼。
    “老头子,你别不服气,我让苏里找一个有我们民族血统的人;娜吉长得像我们民族的姑娘。”
    他爸爸把葱摔在桌子上。
    “还你们民族?娜吉没有我们民族的血统?她是二毛子!”
    她凹陷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像是蹦出来一样。
    “什么二毛、三毛子的?苏里是几毛子?你跟我委屈你了?我没有你们民族的女人能干?”
    她说的他低下头。
    “你爸爸认准了要给你找个山东姑娘,他是相中了有家庭的马淑兰,老头子,你没见过她,你了解她吗?娜吉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,多好的孩子!”
    她说起娜吉来眉开眼笑了,她嚼着嘴里的面包好吃得不得了。
    “妈妈,马淑兰,她今天上午到鸡场找我去了。”
    苏里痛苦地说道。
    “苏里,她找你去了?”
    她紧张地看着他。倒是苏里的爸爸高兴了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见到她了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让郭场长撒了谎,说我到外地去了。”
    他妈妈松了一口气,他爸爸失望透顶。
    “苏里,马淑兰是有丈夫、有女儿的,你不见她就是拒绝她,还是娜吉跟你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    她喝了一口牛奶,高兴地说:
    “老头子,你说呢?”
    他翘了翘胡子离开了餐桌。
    “苏里,你上班去吧,戴好手套,今天冷得不行。”
    她在窗前看着苏里推着自行车走出家门,收拾桌子上的碗筷。
    “老头子!你死了让苏里找山东姑娘的心吧!”
    她收拾完桌子,喝茶。
    屋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    “今天冷得冻掉下巴颏,谁来串门呢?是娜吉吗?她来不敲门的,是谁呢?”
    她嘟嘟囔囔地说着,她打开了门,看到了王洪生。
    “大娘!”
    “是洪生啊!”
    她看着马淑兰问:
    “卡佳呢?”
    “大娘,卡佳在家招待朋友,我大爷呢?”
    “噢!是洪生啊!你好久没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大爷你好!”
    王洪生走向前走去,握住了他的手;他魁梧的身材遮住了他,他甩出他的手,走到马淑兰的面前,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。
    “大爷,大娘!”
    马淑兰把从商店里买的一包水果放在桌子上。
    “大爷,大娘!她是马淑兰,特意从二号分场来看你们,苏里呢?”
    “苏里——”
    他的话没说出口,苏里的妈妈赶紧回话:
    “苏里,他去外地了。”
    苏里的爸爸嘠巴嘴,他想说,“苏里上班了。”
    苏里的妈妈拉住马淑兰的手。
    “孩子,快坐吧!我给你倒杯牛奶。”
    马淑兰失望地看着王洪生。
    “多俊的姑娘啊!你和我是老乡,咱们都是山东人,苏里能找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媳妇,祖上积德了。”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胡子不翘了,上下打量着马淑兰。
    “多俊的姑娘啊!苏里有眼光,今天一见我们全家人都相中了。苏里……”
    “孩子,苏里的眼光真的不错,淑兰长得端庄大气,唉!可是,苏里偏偏不在家,他又得了绝……”
    她抹起了眼泪。
    马淑兰环视着屋里,她的目光在敞开的门上停下来。
    “孩子,那是苏里的卧室,你进去看看吧。”
    苏里的爸爸轻声说道。
    她走进了苏里的卧室,单人床上叠着整齐的被子,印花的床单,被子上有枕过的皱褶,她脸贴在被子上,被子上还留有他的余温和他的体香,——那是让她心醉的时时飘在她心中的香味。
    “苏里,苏里,我来到了你的家,亲吻着你的褥子。苏里,苏里,你为什么不见我呢?你知道我有多爱你,多想你吗?……”
    她亲吻着被褥,泪水潸然而下。她抱住被子,像是抱住了他一样;她的手在被子的下面触碰到了一摞纸,她把被子搬开,看到一摞书信,白色的信封上是她的笔体,她一封信一封信地数着,“苏里,苏里,我的信你都收到了,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?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?”她两手捶打着被子,泪水沾湿了被子。
    她无力地站起身来,贪婪地嗅着屋里的味道,屋里的一切都是苏里的:他的影子、他的笑容、他的思念、他的忧伤……她久久不肯离去,她看到桌上苏里的照片,蜷手托着下巴微笑地凝视着她,仿佛是在说:
    “淑兰,你来了,你等着我;我一会就回来。”
    她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,向院里望去,黑色的小门关闭着,阳光洒满小院里,矮墙上落下了几只麻雀,它们在墙头上行走着。
    “麻雀,你飞起来呀!你飞起来呀!你飞起来的时候,我的苏里回来了,你们为什么不飞起来了?”
    她在心里期盼着麻雀飞了,但它们依然是在墙头上扑闪着翅膀戏谑,黑色的小门依然是关闭着。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她把苏里的照片塞进兜里,失声痛哭地跑了出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