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我虐病娇千百遍,病娇送我金锁链

第134章 我等不到桃花开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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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血染红了筑台下那条宫道的石砖。
    恍然中,江辞忽然明白了——其实早在四年前,他便种下了这一箭的恶果。
    彼时他的冷漠与逃避,都悉数变成利箭,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悄然对准了他的心口。
    时过经年,如今这支箭终于没入他的心脏。
    意识沉沉间,已恍若隔世般的前尘如走马灯一般在江辞脑中一一浮现。
    每回他刚走过御史台的宫道,不远处的宫墙下,总有一个小姑娘在等他。
    她好像每回都等了很久,手上折着宫墙上垂下的花枝,脚下踢着小石子,浑身都写着不耐烦,但一双杏眼中满是期待。
    每回看到他,她的眼睛便会更亮些,裙摆翻飞,几步就跑到他面前来。
    ——“阿辞哥哥,等你巡任回来,京都该桃花开遍了,你与我一同赏花可好?”
    ——“阿辞哥哥,从前我送你金银赏玩,你总说我铺张浪费,如今这支簪子最是朴素也衬你。我找了京都最好的匠人按我画的图来做,等你巡任回来,我就能将他送给你了。”
    当年他出巡颖州,棘手的差事早早料理妥当,但他被一场大雨困在颖州一时不得返京。
    那时他坐在檐下,手中执一卷书,却良久都未曾翻动一页。
    他抬头隔着雨幕望向亭中花苞被雨打得满地都是的桃花树,不禁想到——京都气候暖些,桃花该已经开遍了。
    他还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总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。
    也许就是那一刹那,他明白了自己为何心中烦闷——不是因为雨,而是因为人。
    淅淅沥沥的穿林打叶声逐渐远去,他心中思绪一瞬间明晰,仿佛有什么在心中破土发芽。
    于是他便恍然发觉,他好似一直对她冷言冷语,还从未对她笑过。
    不若这次回京后,便与她好好说说话,对她笑一次罢。
    可他不知,那时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,他早就在那场滂沱的春雨中万劫不复了。
    江辞伸出指尖想要触碰沈晚的脸颊,却最终滞在空中。
    “你不是…殿下…”
    江辞艰难地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。
    “我记得你了…从前,是我对不住你,是我醒悟得太晚…”
    “你与殿下,其实很不相同,我怎么会将你当做她呢…”
    “这一命,就当作是我偿了欠你的债…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,但你与萧越,不该这样收场…”
    江辞的声音沾染了几分疲惫,原本清润的声音便愈发显得温柔。
    可如今那温柔的声色里仿佛尽是尖刀,一刀一刀割碎公主最后的理智。
    公主不断地摇头,声音哽咽到极致,“阿辞哥哥,我是啊… 我就是公主,那个坏到透顶,惹你生厌的公主啊…”
    “我会救你的,我会救你的…”
    但无论她如何努力,莹白的光始终都聚不成字。
    公主的手慌乱无措的覆在江辞的胸口,想要堵住涌出的鲜血,指缝间的血越流越多。
    “我要他活!!我要他活过来!”
    “为什么!为什么要如此对我!?我明明已经融了那执笔人的魂!”
    “阿辞哥哥,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喜欢我,为什么…为什么会这样…”
    “为什么我救不了你…我救不了你啊!!”
    浓稠的鲜血滴落在世界上,复又被玄黑的衣摆所掩盖。
    江辞半阖着眼,扯开唇角对着远处缓缓走近的萧越笑了笑,“是我输了,但我不是败给你,我只是输给了这时局…”
    “我知晓你恨我,可阿凝从未交恶与你,你就当是我求你,我死后你要善待阿凝,别再因为我迁怒于她了…”
    江辞的瞳孔已逐渐涣散,他吃力地从衣襟中摸出已然断成两截的簪子。
    洁白的玉已经被血染红,江辞看着它,遗憾地想——
    “殿下…我也失约了…”
    “我等不到…桃花开了…”
    玉簪坠地,清脆的声响让人听起来心惊。
    公主的情绪太过悲恸,于是沈晚时而便能自己掌控身体。
    她终于能抬头看一眼走近的萧越。
    背对着月光,她看见萧越默然冲她一笑,然后他蹲下身,静静回望着她。
    寒凉的风驱散了最后一丝醉意,心痛到麻木的感觉便重回体内。
    “若是躺在这里的是孤,你也会如此悲恸么?”
    “沈晚,若有一日我的尸骨送到你的面前,你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吧。”
    “不是的阿越…呜!”
    “阿越?”萧越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拾起地上的玉簪向沈晚的心口扎去。
    好似用尽了毕生的力气,萧越血淋淋的手颤抖着,那簪子最终还是偏移了,只刺入沈晚的肩头。
    “若你将那簪子从背后想要刺入我心口有片刻的犹豫……若你方才用珠花刺穿我的手心时…有片刻的犹豫…这声阿越,我也许还会当作是你最后施舍给我的怜悯。”
    “可如今,我只觉得太刺耳了!”
    萧越松开抓着玉簪的手,猛然起身,看着血从沈晚的肩头涌出。
    他忽然想,若方才死的是他,就好了。
    江辞与她可以得到解脱,他也能得到解脱了。
    萧越转过身,蹒跚地迈动着步子。
    “我后悔了,沈晚,若真有来生,我也不想再遇到你了。”
    “萧越,你杀了我吧。”
    夜风中,这句话很轻,却如雷贯耳,震得五脏六腑都生疼。
    萧越停住踉跄的脚步缓缓转过身,看着跌坐在一片血污中的人。
    “你就如此想为他陪葬么。”
    “看来我方才不该手软。”
    方才那句求死之言,沈晚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说的,是她自己还是公主,亦或是她们一齐说出了口。
    但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    斑驳的血迹中,萧越玄黑的衣摆又重新回到沈晚面前。
    “哥哥!”一声令人心颤的悲切呼唤打破了长久的静谧。
    夜幕下的宫道尽头,江凝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。
    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,剧烈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    萧越的目光落在江凝身上,在她踉跄着跑向江辞时伸出手拦住了。
    “哥哥!为什么丢下阿凝一个人…”
    江凝回过头恨恨地盯着攥住她手腕的萧越,“放开我!”
    萧越的手越收越紧,将江凝拽至他身前,眸中一片死寂盯着地上一心求死的沈晚。
    “你从前总说,江凝与我才是一对,如今我才觉得你说的很对。”
    “她,才是樾国的皇后。”
    “至于你…就这般去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