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无言之症

第27章 真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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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昨天夜里下了小雨。
    夏日清晨,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,小县城里的人烟味很重,一大早就听见油锅翻炒的声音。
    两人去吃了一碗小馄饨,结账的时候,惊喜地发现这家店的老板是昨天那个少年的老爹。
    那少年早上也起来帮忙摆摊,正好过来收钱,瞧见他们两个,惊讶地喊了一声哥。
    许弥朝他挤眉弄眼,“多少钱啊?”
    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朝店子里面喊了一声妈,他妈就穿着围裙,一边擦手一边赶过来,“不好意思,这孩子不知道价钱。你们一碗小的一碗大的,一共八块钱。”
    陈荒年把钱递过去。
    数额太大,那个妇女身上的零钱找不开,就钻进店铺里去找钱了。等她拿着钱走回来,瞧见自家孩子跟这两个人男生聊得火热,就问:“小天,这是你朋友啊?”
    小天点点头:“妈,他们两个都是大学生,好厉害的!”
    “大学生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大学生好啊……这祖坟冒青烟才能出一个大学生啊。”
    “您家里这孩子也很聪明,听他说,连校长都亲自来您家拜访。”陈荒年笑得温尔儒雅,慢条斯理地说,“有没有考虑过读哪里的大学?”
    少年一愣,他昨天已经说过了,他要进厂打螺丝。
    “他那个脑瓜子,也就打游戏聪明了。学习不行的。上次月考,数学考了五分,被他爸一顿揍!”这种层面的女人话很多,嘴巴不严实,什么都说,“我们是不指望他成龙咯,能活着娶个媳妇儿就行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听说校长也来拜访您,还以为是保送呢。”
    那妇女摆摆手:“啥子保送哦!就是过来跟我说啥子啥子……啥子投资,问我们要不要投资啥子商铺。我们又没得钱,咋投资嘛!”
    投资。
    许弥和陈荒年对视一眼,就是这个。
    陈荒年摆出单纯的态度,问:“什么投资啊?很赚钱吗?”
    “就是说,投一块钱,得到两块钱。”妇女说,“我们也不懂。人家校长说的,还能骗我们不成吗?我们家就投了一千块钱。”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!”许弥突然插嘴问。
    “我想想啊……”妇女算了算时间,“一个月以前吧。”
    这个年代的家长都很盲目,他们会认为老师说的都是对的。把孩子丢给学校,老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    当一个校长,亲自上门拜访,给出了承诺。大部分家长都会动心,甚至有人倾家荡产,就想从中捞一笔。
    毕竟人家可是老师啊,怎么可能骗人呢?这群家长都这样认为。
    陈荒年拿了找零的钱,带着许弥离开了。走远了,他才说:“看来,他就是通过骗人投资来集资的。就是给出承诺,说以后按照一定倍数返还。他又是校长,这群家长很容易被骗。”
    “不敢相信……一百万,他到底骗了多少人?”许弥后背发凉,又生出愤怒,“肯定有很多家庭把全部家当都给他了!结果被骗得倾家荡产!”
    “是的。”陈荒年说,“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,我不确定那笔钱还不在他手上。”
    “应该还在吧。”许弥说,“他不是冬天才自杀的吗?”
    “但愿吧。”陈荒年不知道如何跟许弥讲关于投资的事情。他为了引导张校长去投资,让对方去投资了股票。那支股票在短时间内,一直疯涨,当时买入的人都大赚一笔。
    但是过了两年,也就是今年冬天的时候,这支股票就会暴跌。
    然后就一直跌,所有人都血本无归。
    “我们该怎么办啊?他已经把钱拿走了,而且他说的是投资,都是家长自愿的,我们去教育局也告不了他吧?”许弥也不太懂这一行,懵懵懂懂的,“怎么样才能让他把钱还回去?”
    陈荒年沉思片刻,“他只要不亏,就会把钱还回去。”他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,“要让他占便宜了。”
    许弥睁着大眼睛看着他,“你有办法了?”
    “他之所以敢做出那种承诺,是因为他以为稳赚不赔。实际上那支股票会暴跌,他一分钱也捞不到。要想让他把钱还回去,就是要让他赚。”陈荒年记得这支股票,当年这支股票害得好多人破产了。
    “我要给他提醒,让他在暴跌前抛售出去,然后给他重新指一支股票。”
    陈荒年说:“等他捞到钱了,自然就会把钱还给那些家长。毕竟他还不想下岗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他马上要发财了?”许弥也听懂了,顿时心情不爽起来,“真是便宜他了……这种人渣,也配发财?”
    “如果不想牵扯到那些无辜的家长,就只有这个办法了。”陈荒年叹息道,“就算我们现在报警,那笔钱也取不出来。把他逼急了,狗急跳墙,什么也说不准。”
    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圈,又回到网吧里,去询问那些小孩。有几个小孩表示自己父母也投资了,数额不确定。
    忙碌了一整天,他们就确认了。
    张校长没有在学校里集资,而是走出了校门,把手伸进了学生的家庭。
    陈荒年也不清楚股份市场了,他就在网吧里呆了一晚上,凭借记忆,选出来几支比较合适的股票。
    许弥在一旁叹气:“希望他拿了这笔钱,以后就别惦记学生们的救命钱了。”
    “人的贪婪是无休无止的。”陈荒年依然在看电脑屏幕,“他不会停下来的。”
    “那我们该怎么办啊?”许弥说,“放任他不管吗?”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荒年揉着眉心,从鼻梁骨一直按到鼻翼。他看了太久电脑,眼睛有点疼,漫不经心道:“生死有命。他逃不掉的。”
    就像陈永言一样,哪怕逃过了甲醇中毒 还是会被烧死。
    这位副校长,哪怕没有跳河自杀,也会因为别的原因死去。
    他活不过今年冬天。
    只要他在死之前,把钱还给那些家长,陈荒年的任务就完成了。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许弥看着他疲倦的神色,没忍住,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眼睛,眼睫毛在手心差颤抖着。
    陈荒年的眼睫毛好长啊。他想。
    “阿弥?”陈荒年被他捂着眼睛,什么也看不见,疑惑地喊,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许弥收回手,低声道,“我老公真好看呀,一进网吧,就被好多人盯着。”
    昨天还有小姑娘过来,说是要个联系方式。陈荒年一般都是无视,他这个人冷得可以,小姑娘被他划进了无效社交的范围,他理都不理。
    许弥被他划进了有效社交里面,还是最中心的人。
    “对了,”陈荒年忽然笑了笑,手指摩挲着许弥水红的唇瓣,暗哑道:“你昨天跟那个小天一起打游戏的时候,你搭了他的肩膀,记得回去用消毒液洗一下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许弥说:“我这是为了任务!”
    “我这是合理吃醋。”陈荒年也不听他解释,扭头又看向屏幕,“我打算让他买这几支股票,能小赚,但不会让他暴富。”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听你的?”
    陈荒年诡异一笑:“他凭什么不听我的?”
    这个张校长,根本就不懂股票市场。他之前会买这支股票,也是陈荒年“无意”透露给他的。
    这一次,陈荒年只需要再“无意”一次,他就会上钩。
    许弥不懂投资场上的弯弯道道,只是看着陈荒年的笑容,就感到心安。悄悄地拉住陈荒年的手,十指相扣,小声而雀跃地说:“老公好棒!”
    陈荒年还是笑:“就只夸夸而已?”
    “回去给你奖励。”许弥耳根子红红的,“外面,不能太过分了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两个人走出网吧,进了巷子口,就激烈地接了吻。他们隐藏在黑暗里,没有路过的人会打扰他们,连风也是安静而温柔的。
    一吻结束,许弥踮起脚尖,在陈荒年耳边轻轻说:“老公,你已经很棒了。第二个人,你也没有杀。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    陈荒年看着他在黑暗里也很亮的眼眸,低笑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