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医生怕自己听错，所以，又仔细确认了一遍：“是要做流产手术吗？你们不打算要这个孩子？”
男人面上像是覆了一层冷冽的冰霜。
周遭空气宛若跟着凝结，吸入肺里时带着寒浸浸的冷意。
那一瞬间，裴西宴没有去看池嫣的眼神。
他……不敢。
他压低着声音跟医生说道：“是，没打算要。”
闻言，池嫣心痛不已，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。
医生反应过来这场面，语重心长的道来，“流产手术虽然不是一场很大的手术，但若说伤害，肯定是有些的，女性在这方面，总是会吃亏的。”
医生一边说，一边去看对面女人的神色。
她的眼睛红彤彤的，像是要哭了一样，可她还在拼命强忍着，硬是没让那眼泪掉下来。
这模样，她看了都有些心疼。
“人流手术一般在怀孕十周以内进行是合适的，最佳时期的话，大概为怀孕六七周左右，如果你们决定终止妊娠的话，到时候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医院进行流产手术就行了，手术六小时前需要禁食禁水，还有做一些化验。”
医生仔细的跟他们说了一些注意事项。
池嫣没怎么听。
倒是坐在一旁的裴西宴，听得格外的认真。
池嫣觉得，他在处理几十亿的订单时，都没有这么认真。
越想，越觉得讽刺。
原本绷紧的嘴角，突然之间，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，只是那笑，多少带着些嘲弄的意思。
那样细微的神色，清晰地落入了裴西宴的眼中，让他心脏跟着紧了下。
*
从医院出来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。
池嫣准备直接去公司的。
可是车子行驶的路线却不是往公司的方向走。
池嫣偏过视线，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，川流不息的车流，愣了片刻。
隔了好一阵，她才又看向身边的人。
“如果你不顺路的话，就将车靠边停吧，我要去公司。”
“这一个星期待在家好好休息。”
言外之意便是，她那班也不要去上了。
“所以，你是打算让我养好身体，好为那场流产手术做准备吗？”
她问话的语气听上去挺平静的，可却听得裴西宴心头一阵躁动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嫣嫣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你不想要孩子，你不想跟我结婚，不……”
她声音戛然而止，兴许觉得这话说的也不对，顿了片刻后最终善解人意的为他解释，“不是你不想，是你不能。”
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，让池嫣有种要窒息的感觉。
裴西宴握着方向盘的手，不经意间，也愈发的用力。
这个时候，他想说点什么，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。
他没再搭话，将车往玫瑰庄园开去。
陈姐早上看着两人一起出门，现在又折而复返，心里也有些疑惑。
趁着裴西宴离开一会的时候，陈姐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池嫣身边，试探性地问道：“池小姐，你们上午是去医院检查了吧？检查结果怎么样？”
“怀了。”
陈姐下意识的笑了，总觉得有新生命的到来是值得庆祝的事，可是这嘴角刚咧开，又看着池嫣这闷闷不乐的样，便明白，这个孩子的到来，好像对他们来说，并不是什么喜事。
她神色一下复杂，斟酌着开口：“先生那边怎么说？”
“打掉。”
池嫣的回答干脆利落，这让陈姐心里很不是滋味，作为一个旁观者，见这局面，她都有些不大踏实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陈姐特意做了好多的菜。
只有两个人吃饭，菜品却铺满了一长桌。
可是池嫣神色恹恹的，一点食欲都没有。
她随意吃了几口，便放下了筷子，而后拉开椅子往楼上走去，过程中，她甚至都没有跟裴西宴打一声招呼。
在陈姐的印象里，除了楚辞离世的那一段时间，池嫣颓靡不振了一段时间外，便再也没有看见过她在裴西宴面前沉默寡言的样子。
她总是喜欢黏着他，两人感情‘甜腻’的很，卿卿我我，看的家里的佣人经常都是面红耳赤的
可现在池嫣‘态度’看上去很不好，像是在跟裴西宴生闷气。
陈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老板的神色。
只见男人眼神幽邃，像是看不到底。
陈姐琢磨不透他的心思，但下意识地为池嫣说话，“先生，孕妇孕期身体有不适症状，情绪也会波动大，池小姐这些都是正常反应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太阳穴突突的跳，裴西宴深吸一口气，抬起手，重重地摁了两下。
而后，他拉开椅子起身，跟了过去。
卧房的门是虚掩着的，此时池嫣已经换了一身家居休闲的衣物，躺在床上。
“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？”裴西宴眉心轻皱着走到她的身边。
“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清静会？”
所以，这是嫌他烦了。
裴西宴在床边坐了下来，温热的指腹带着一些粗粝磨砂的质感，滑过她的面颊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：“嫣嫣，你这几天最好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“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因为这点事想不开，做什么傻事？亦或者是说，你觉得……我会在孩子这件事上动别的心思，你怕我不拿掉孩子？”
她的每一个字都跟带了枪子似的。
裴西宴颇有些无奈，低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乏累，“我不是不信任你，也不是想监视你，我只是……担心你，想陪陪你。”
池嫣脑子很乱，有一瞬间，几乎无从思考。
她有些心烦意乱地将被子拉过头顶，把整个人都闷在了被子里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她带着沉沉鼻息的声音，传入到他的耳朵，“我是说如果，我想留下孩子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裴西宴其实不大想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的假设。
可她问了，他就回答。
“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最好时机，未来或许……我们会有很多个孩子。”
关于裴西宴的心思，其实池嫣也是能猜到的。
如今的局势，的确不明朗。
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骂名，舆论，以至于让他们现在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对外宣布他们的关系。
再加上楚辞之死，背后的那条毒蛇蠢蠢欲动。
还有……裴氏财团总部那边对他的施压。
一切都不太平。
“未来？未来是什么时候啊？三年？五年？”她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，“你今年都已经三十岁了，等到再过三年，五年，还行不行啊？”
裴西宴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