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打开的瞬间，羡抬头看去，下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慕慕，你来啦？”
“感觉怎么样了？”
“没事，可能就是太累了，睡了一觉，现在精力充沛，感觉好的不得了。”
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。
钟离慕一和木楸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却并没有拆穿他。
消瘦的身形，憔悴的面容，虚浮的脚步……全身上下，没有一处彰显他感觉好。
“楸姨，慕慕，走啊，你们在想什么呢？治疗的时间马上到了哦。”
走到门边，察觉到身后没动静，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思绪，回首招呼两人。
“来了。”
木楸伸手揽住钟离慕一的肩膀，抿嘴浅笑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……
“慕慕，给。”
羡取好心头血，递给钟离慕一后，就乖巧地坐在一旁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北陌。
治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，他猛地站了起来，意识到还在治疗，按耐住激动的心情，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生生憋了回去。
憋了片刻，还是憋不住，扯了扯木楸的衣袖，示意她跟自己出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来到门外，木楸不明所以地问道。
“楸姨！父亲！刚刚我看到父亲的眼睛动了！他是不是要醒了？”
木楸挑眉，明显不相信。
“北陌眼睛动了？”
“嗯！”
羡重重点头，眼中是木楸从未见过的亮光，苍白的脸也因为太激动，一片涨红。
“楸姨，你相信我！我真的看见了！就在刚刚，父亲的眼睛真的动了！”
“好好好！”
木楸怕他兴奋过头会出问题，出声安抚。
“你先冷静一下，别激动。”
“我不激动！”
“……”
“好，先不讨论你激不激动，北陌躺在这儿这么多年，他的身体状况，可以说，没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木楸语气颇为无奈，这么激动，真的不会出问题吗？但该说的还是得说。
“楸姨不想泼冷水，但从客观角度来说，没完全解毒之前，北陌是不可能有任何反应了，你也别怪楸姨，希望越大，往往失望就越大。”
听木楸如此说，羡急了。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看到了。”
“那不如我们再进去，好好观察一番？”
木楸知道，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，他都不会相信，索性退了一步。
“好！”
羡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，木楸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与北陌眼睛动了相比，她更愿意相信是羡太希望父亲能早日醒来，再加上长期取血，身心俱疲之下产生的错觉。
可如今自己说了，傻小子不愿意信，除了让他亲眼目睹，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虽然很残忍，但和所有念想化为泡影比起来，又不算什么了。
一个时辰后。
“怎么会？父亲的眼睛之前明明动了的，我真的没看错。”
羡不知所措地看着北陌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缓缓摇着头。
“羡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慕慕，我……”
他指着北陌，神色迷茫。
“治疗到一半的时候，我看见父亲的眼睛动了，可我又看的时候就不动了，真的是我看错了吗？”
钟离慕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你没看错。”
“真的吗！？”
羡的眼中，重新燃起了星光。
“当然是真的，你想想啊，一千个日夜，如今都过去两年了，不就是眼睛动了一下吗？有什么好奇怪的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钟离慕一不容置疑的声音，把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了回去。
“没有什么可是，你以为每天两碗心头血是白取的啊？还是以为我的治疗没什么用？是不相信自己呢，还是不相信我啊？”
“没有，我信，都信！”
“那就是了，治疗也不剩多长时间了，北陌族长醒来指日可待，下次别说看见眼睛动了，就是看见眼睛睁开了，也很正常。”
“慕慕说的对！”
“今天到此为止，回去休息吧。”
羡又看了看北陌。
“我想再跟父亲单独待一会儿，说不定其他地方又动了呢？”
“好，记得早点回空间，我给你开着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走出屋子，简单道别后，钟离慕一往住处走去，木楸一言不发地跟着她。
正当她准备问的时候，木楸缓缓开口：
“我送你。”
走在路上，谁也没说话，木楸左思右想，还是觉得不妥，慢慢停下了脚步。
“小慕一，你这样骗他，真的好吗？”
“楸姨为何会觉得我在骗羡？”
钟离慕一也停下，回头看去，微微一笑，眸光让人看不真切。
木楸并不打算和她绕弯子，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你明知道，目前这个阶段，北陌是不可能有反应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看着钟离慕一云淡风轻的模样，木楸以为她还没有认识的问题的严重性，干脆再说明白些。
“你现在这样跟他说，万一北陌最后醒不过来，对他的打击太大了。”
“北陌族长一定会醒过来的，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，莫非楸姨看不起我？”
“……”
木楸一时无言。
钟离慕一走回来，挽起木楸的手臂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好了，不开玩笑了，这几天在替北陌族长治疗的时候，我确实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执念，连同他体内的生机也充盈了不少，动一下眼睛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“再者，楸姨此前并没有接触过其他中了春归之人，你所说的只是客观理论而已，人是很复杂的，情感更是这世间最捉摸不透的东西。”
“你我都清楚，北陌族长的意识是清醒的，试问，有哪一个深爱孩子的父亲，可以在自己孩子以命换命的时候无动于衷？”
“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，羡太虚弱了，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信念，一个足以支撑他不会倒下的信念，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？”
听完钟离慕一的话，木楸沉默良久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说话间，已经来到了钟离慕一的住处，两人停在门口。
“楸姨不打算进去坐坐吗？”
“已经很晚了。”
“好吧，那就下次。”
钟离慕一走进屋子，突然又转身道：
“哦~对了，还有一点我有必要郑重声明，我没有骗他。”
木楸笑着点头：
“是，没骗没骗。”
“楸姨，明天见。”
房门轻轻合上，木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才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