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。
陈设简单。
周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橱旁的老者。
白发垂髫。
神色肃穆。
正紧皱眉头，似忧心天下苍生。
只是一眼。
便让他心中涌现一股肃然起敬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，很没来由。
却是那么真切。
同时！
他也真正感觉到了老者身上的那股无形的压力。
白光如火，灿灿光辉。
映衬着老者浑身透彻而纯粹，宛如汇聚了天地之力。
其身形并不高大。
容貌也非常之苍老。
可却有一股旺盛的气机，令人心惊。
“老师，贵客来了！”
少年走近，凑到老者耳边，轻声呼唤。
“哦？”
老者抬头，似有些昏花的老眼微微一眯，有睿智的精芒闪过。
他连忙起身。
他朝周牧微微施礼：“贵客上门，莫某有失远迎。”
对方一动。
身上的灼灼白光更是如大日高悬，遍洒光华。
红鸾尖叫一声，直接钻进了周牧衣襟之中。
而奴孥也脸色微白，闪身避让开来，似不敢承受对方之礼。
周牧也感应到了虚空气机的变化。
就连体内的三颗元丹都在微微震动。
他也忙回礼：“贤者莫要折煞我了，周某只是奉命而来。”
随即，便将夜乐的交代陈述了一遍。
最后将玉佩奉上。
“原来是圣女请来的贵客。”
莫云伸手接过玉佩，老脸上浮现出恍然之色。
那双浑浊的眸子看向周牧，似变得有些深邃。
“贵客是修行中人，却能来看护我一个糟老头子，实在是让莫某感激不尽。”
他的眼神，极具穿透性。
周牧被他看着，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看透了般，心下不由一惊。
但他神色却从容不变：“莫老客气了，莫老能为民请命，实让周某敬佩无比。”
老者笑呵呵：“贵客无需这般客套，圣女有心，为苍生谋，莫某一介匹夫，自是不敢惜命，当追随之。”
他的目光，恢复了混浊。
神态也和缓慈祥了许多。
周牧灵念观察中，那灼灼跳动的白光，似乎也柔和了下来。
如果方才是皓日当空。
那此刻就是明月高悬，清辉洒下，宁静祥和。
令人心安。
“好生厉害！”
周牧不由赞叹。
这股力量，无形无质，却似乎能影响人心之变化，简直匪夷所思。
仙门之中，也有术法能做到这一点。
可对方却不同，身上分明毫无法力，却也能做到这一点。
就属实有些匪夷所思了。
二人寒暄，也渐渐熟络了下来。
“原来道友是药仙谷的长老，失敬失敬。”
莫云说着，似想到了什么：“我年轻时，曾与灵葫药仙有一面之缘。只可惜无缘仙门，否则说不得也入了药仙谷。”
说到这，他摇了摇头，轻声笑了起来。
周牧道：“莫先生若是入了仙门，恐怕是大灵天朝的损失。”
“严重了！”
莫云摆手，笑道：“人力有时而穷，一人之力终究改变不得大局。我辈读书人，当开民智，启民心，这才是最重要。”
周牧点头。
这天下，终究是天下人之天下。
贤者固然有名望，却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天下人之生计。
只有开民心，启民智。
才能汇聚更多的力量。
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。
就好像那世人，总是碌碌无为，乞求天降明君，开创一代盛世。
可谁又知晓。
盛世从来是有民众创造，而非圣明之君。
接下来。
周牧与莫云聊了许久，收获颇多。
但莫云终究是凡人，还是古稀之龄的老者。
不多时便露出疲乏之态。
二人之对话，这才停了下来。
就这样。
周牧留了下来。
红鸾和奴孥，也渐渐适应了。
但在周牧看来。
应该是莫云老爷子察觉到了二人，收敛了气息的缘故。
……
距离定功过之日。
还有七日之久。
为了防止在这个期间莫云出事。
周牧可谓是寸步不离。
小屋内。
只有他们几个人。
周牧、奴孥和红鸾身为修士，完全可以不吃不喝。
莫云、席侃则不同。
还需吃喝拉撒，所以出门则是必须。
在这种情况下。
周牧不得不跟着。
不过他也并没有太过紧张。
夜乐只是担心。
并不代表着灵帝一定会对莫云出手。
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。
第一次出门。
就遇到了情况。
店铺内。
莫云与店家讨价还价，买了一袋米。
这一幕。
让周牧很是亲切。
小时候，每有挑货郎来周家庄。
周母都咬牙用家里的山货换一些甜食给周牧兄妹俩。
与挑货郎的讨价还价的一幕。
至今还时而在周牧眼前浮现，是他心中最美好的记忆。
而就在这时。
一个小娃娃忽然出现，伸手在莫云背后拍去。
周牧下意识便要出手。
却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孩童少年。
就在他稍有停顿的一刹那，少年脏兮兮的手印，已经拍在了莫云明灰色的衣袍上。
“嗯？”
这时，周牧意识到了不对。
铮！
斩仙剑出手。
“且慢！”
莫云开口，缓缓转身，将少年拉到了一旁。
可周牧的目标，并不是少年。
而是殿外的高处。
一个矮小肥胖的身影迅速离去。
斩仙剑竟扑了个空。
周牧皱眉，朝红鸾道：“去盯住他。”
红鸾应着，振翅而去。
周牧收回斩仙剑，目光落在莫云，以及满脸呆滞的孩童身上。
孩童本来黑乎乎的手掌，已然白净无比。
无半点污秽。
“这，怎么回事？”
孩童满脸茫然，如梦初醒。
莫云慈祥的笑：“孩子，你没事吧？”
孩童看着他，似有些畏惧，畏缩的摇了摇头：“没，没事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”
莫云摸了摸他的头，道：“好了，快回家吧。”
孩童朝周牧、席侃看了看，扭头就跑了。
周牧并未阻拦。
对方的确是一个普通孩童。
方才分明是被人控制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莫云背上的黑手印上，缓缓道：“老爷子，没事吧？”
莫云摇头，又朝着惊呆了，似乎十分恐惧的店家道：“米我拿走了，告辞。”
转身离去。
出了店铺。
莫云脸色有些发白。
那黑手印已然消失不见了。
周牧走上前去，伸手在其手腕上一搭：“是尸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