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末，谈判使臣抵达北境。
阿古达木似是很重视此次谈判，特意在王庭设宴款待，荣王和今襄亦在宴请之列。
作为副使的纪高坐于下首，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，抬手捋了一把胡须，心里乐呵着：这场面，这是难得一见，幸亏自己来了，真是大饱眼福。
不怪纪高这般想，在场其他历朝来使，但凡知道点安京八卦的，都会觉得这场见面是修罗场。
再观被吃瓜的三人，且不说荣王是只老狐狸，谢繁为官亦二十余载，早就不喜形于色。至于今襄，她是脸皮厚，有些过去是事实，她从不会后悔自己经历过的人生。
阿古达木举杯：“今日是为几位大人远道而来设的接风宴，只谈风月，不谈国政。”
谢繁等几位举杯：“多谢汗王款待。”
“听闻，谢大人与北境王妃是旧友，正巧北境王妃亦在王庭，两位能在此地重逢，倒是件幸事。”阿古达木转头对今襄道。
“这还多亏了汗王。”今襄敷衍恭维，可真是谢谢你。
“谢大... ...”今襄无意瞥见站在谢繁身后的小厮，言语一卡顿，“如今该称一声谢相了，恭喜。”
“多谢王妃。”
“好友重逢，怎这般拘谨，可是因有朕在场？王妃可要尽兴才是，莫要显得朕招待不周了。”阿古达木热闹不嫌事大，明着是对今襄说，看的却是荣王神色。
今襄真的很想竖中指。
“汗王，只怕我尽兴了，汗王可就要不如意了。”
“北境王妃说话，还是这般有趣。”
... ...
宴席过半，今襄借口先离开。
才入寝帐，一个穿着历朝小厮偷偷尾随潜入。
“这会儿倒是怕了？”今襄瞥了一眼驻在帐帘口的少年郎。
“娘。”少年郎咧着一口白牙，讨好似地唤了一声，然后屁颠屁颠跑到今襄跟前，亲昵地给了她一个拥抱，“你都好久没见我了，都不想我吗？”
没错，这个历朝小厮正是谢昭。
“你胆子可真大！”今襄拧着谢昭的耳朵，“是你偷偷混进来的吧。”
“疼疼疼疼疼。”谢昭吃痛，“您轻点儿。”
“少装了。”她根本就没用力，松开了手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混进来的，就不能是爹带我来的。”谢昭不敢承认。
“你是觉得我瞎，还是他傻？”
谢昭撇撇嘴：“好吧，我听说娘在北境，正好爹也来，就...就想来看看你。”
今襄可不觉得他说了全部的实话，沉默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。”谢昭一脸无害，无比真诚，“我没撒谎，都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和隐瞒是两回事。”
谢昭在今襄面前毫无招架能力，只能出卖队友：“还有沈晖。”
今襄一听，气得就要扬起手。
“娘，克制克制，冷静冷静。爹已经罚过我了，你就对我手下留情吧。”谢昭连忙双手抵挡在脑袋上，决定坦白从宽，“起初阿晖听闻他父亲的事，就想回来了，我们在环洲各自分开，三哥带着金明他们回陈郡，我和阿晖赶往北境。可北境戒严，我们进来后就出不去了，然后就得到消息，历朝会派使臣来谈判... ...”
“他人呢？”
“啊？哦哦哦，阿晖在城里，没来，没来。”
“滚滚滚，别在这碍眼。”
“娘，咱才刚见面，你就赶我走啊，我... ...”谢昭前一刻还在撒娇，见今襄抬手，吓得，“走走走，我马上就走。”
今襄头疼：这熊孩子，真是无知者无畏。
... ...
两方正式谈判的时候，今襄未在场。
从谢昭口中得知，初几次的谈判似乎并不顺利。不过这也是常态，哪有两国谈判，两三次便能定下的，都是软磨硬泡，互相试探底线。
谢昭听了几次，觉得很无趣，便寻了个由头来今襄这边。
自谢昭去陈郡，再是后来的游历，两人每隔半个月便会通信，确实是许久未见。三年在外，见识了不少人间百态，明白了许多道理和世故。
“他怎么会这么放心让你出去？”
有件事她一直没想明白，也没机会问清楚，当年谢晖离家出走，去陈郡找谢昭一起。谢昭才十岁，另外再加上谢畔，金明，四个孩子屁大点的孩子，谢繁这么心大？
还是说，这个时代的教育方式就是这般？也未免太拔苗助长了。
“因为我答应爹，会每天与他通信。”
“每天？”她知道谢繁曾助景熙帝推行邮寄之政，修建官道，寄信邮物方便了很多。
“对啊，爹爹手里不是有你送的钢笔吗？”
“钢笔！”
“就是你买给姑姥姥的钢笔，万宝龙的。”
“原来在他那里。”
当年今襄回家只带了四样东西，通信的戒指和钢笔，还有归一天人的卦币和李桢的桃木剑挂饰。她回来后，找不到钢笔，以为是在逃跑途中遗失了，想到笔套上的符咒便没有在意。
却不想那晚，他并未失约。
“小时候我就奇怪，他只写信，也不打电话视频，说要给我买礼物，也不寄过来... ...”
今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，想起谢昭小时候还不会写字那一会儿，总是拿着笔乱画。幼儿园老师也说，别人家的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，他却会写繁体字，就是不会读，还有偶尔的诗经论语填空和有答无问的对话交流。
她emo了。
“我现在一点隐私都没有，写点东西，他啥都知道。”谢昭也很郁闷。
... ...
“爷，粮草已经秘密送入北境，昌西和隋关的兵力已分散入境，半月后可抵达。”张琪道。
“你带兵回京，和六王有瓜葛的朝臣全程监视，不可打草惊蛇，吴生随本王去北境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