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九喜欢桃花，喜欢梅花。
还喜欢过三哥，也曾因为三哥喜欢一些东西。
“可后来，又不全部因为他。”
陷入过去的回忆，一些人和事。
如今回想，尤其温暖。
寒冬腊月，都如身边燃了座火炉。
“那年西羌回来后第一个生辰宴，是吕梁郑陵他们为我冬日种出桃花烈烈。”
从那时开始，她不再因为年少时的懵懂而喜欢桃花。
也许也有年少时不可说的情愫，也许有兄弟间不问缘由只求展颜的真诚。
“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，世人说桃花像妙龄少女娇艳。”
“美好青春，来的猛，去的也快。”
陌九额头抵着祁盛后背，默默叙述。
声音空灵，好似来自天外，来自灵魂深处对命运已有预知的半个自己
“可这世间，又有什么能永恒？如果没有永恒，刹那即是永远。”
就像桃花，生来热烈。
短暂十几日，绽放此生所有光彩。
而后落入泥中，化作养料，滋养树根。
等来日结出鲜美果实，等来日树冠参天，荫蔽后世。
她回到正题，“祁盛，一切都过去了。三哥娶了王妃，他很幸福。”
“我呢，”摸了摸小腹，“就要嫁给你，肚子里还有了个小玩意儿。我不想和过去有半点粘连，就让那些事消散在风中，就当一切从未存在。”
祁盛听她推心置腹，内心也是颇为感慨。
转过身，将陌九轻轻搂在怀里。
手一下下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，就像在哄孩子入睡。
从前，陌九会刻意回避回忆这些。
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经历，想起来也不痛快。
如今，和祁盛娓娓道来，就像在讲一件无关自己的听闻。
微微漾起一些波澜，又水波平稳，消失于空旷原野。
祁盛手圈紧了一些，下巴贴着她额头。
其实个中原委，自己恐怕知道的比她还清楚。
原是自己助力，帮季蔓儿圆了梦。
如今埋怨小九，好没道理。
“小九，若有一天，你发现我瞒了你一些事，会不会怪我？”
陌九认真思忖片刻，闷闷道。
“那得看，你瞒我的是什么事，触不触及原则性问题。”
警醒的抓住他的眼神，“你这么说，是不是瞒了我些什么？”
祁盛尴尬的笑笑，心虚的移开眼神，打掩护道。
“我都恨不得把命给你，怎么可能瞒你什么？”
陌九重钻回怀里，糊里糊涂说了一句。
“这世间，都是利聚利散。谁又坦坦荡荡，没有半点亏心。”
深夜屋内宁静，祁盛只听见一阵囫囵声，从耳旁掠过。
再问，陌九已经睡着。
窗外风又大了些，呼啦啦，吹的窗纸直响。
掖了掖被子，盖到耳朵，也安然睡去。
第二日清晨，采枫来敲门时，祁盛已经走了。
若不是身旁还留下一人躺卧的痕迹，几乎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。
“姑娘，该起了，宫里来人送过来大婚喜服，等姑娘去试试。”
“好～”
懒懒答应一声，钻出被窝，像个没灵魂的木偶坐到铜镜前。
自从要嫁入燕王府，起床比之前生生提前了一个时辰。
以前从床上跳起来，草草洗漱下，随便挽个发髻，就能出门。
如今，宫里来人教导，要如何洗脸，如何漱口，如何梳妆。
烦都烦死了，弄了一个时辰，也没看出和过去有甚区别。
她叹了口气，刚伸了个懒腰准备梳妆。
突然，几个人土匪似的闯了进来。
采枫跟着后面进来，惴惴不安都快哭了，扭着手指红眼道。
“姑娘，姑娘，奴婢拦不住，他们就冲进来了，奴婢……”
陌九看了看面前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挥了挥手，叫她下去。
“没事，不关你的事。”
采枫红着眼眶行了个礼，强忍着不流泪，哽咽道。
“那奴婢去叫人过来，服侍姑娘洗漱。”
见她下去，陌九板着脸对几人道。
“你们瞧瞧，可把小姑娘吓坏了，怎不知要收敛点？”
高不识多日不见将军，如今一见，眼泪直在眼眶里转，莽撞道。
“她哭？我还想哭呢，将军，你怎么成了如今这般模样？”
这才几个月，这才从战场上回来多久？
怎么一眨眼的功夫，就从威风凛凛的将军变成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？
“你们怎么来了长安，骑兵营的事情可安排妥当？”
赵破奴几月没见将军，如今一见又和过去大不相同，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静。
不过，他比高不识镇定的多。
“回禀将军，都安排妥当，卑职等才敢过来。”
郑陵也给两人打包票，“对，没错，我也能替他们俩证明。”
“主要是，”高不识不管三七二十一，脱口而出道，“将军不在的日子，我们十分想念将军。如今将军要出嫁，我们说什么都要过来看看。”
很快有人送来茶水，几人在桌边坐下。
“之前听说将军命在旦夕，”赵破奴接过话茬，“卑职等就想过来。奈何郑将军不准，叫我们安心等待即可，他们必不会叫将军出事。”
陌九点了点头，感激的看向郑陵。
当初发生了许多事，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。
脑子乱的很，竟没顾及这些。
若当日赵破奴他们真来了，恐怕自己已经没命坐在这里。
高不识是个直肠子，心里一点藏不住事，快人快语道。
“将军，我们此次前来，想讨杯将军的喜酒喝。”
赵破奴羞赧道，“卑职也是。”
陌九大手一挥，这都小事，当即拍板。
“今日别走了，在府里住着，明日过来喝酒。”
又不放心的问了句，“你们出营，走好程序了吧？”
如今，她不再是什么后果都能不顾的骠骑将军，少不得多些思量。
“放心将军，我们都和周林将军请过假，获了准许才过来。”
高不识得意洋洋，“周林将军还破例，给我们骑兵营批了七日假期。”
陌九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，疑惑的重复了三个字。
“骑兵营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对啊！”
高不识天真无邪的点了点头，“整个骑兵营都来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