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九抚摸着宫里送过来的头钗首饰，华贵无比，也透着丝丝凉意。
“娘娘，皇后娘娘的意思是，还要派几个嬷嬷去府上教您些礼仪。”
“当然，并不是说娘娘礼数不周。只是娘娘情况特殊，对皇家礼仪，尤其是女子礼仪，可能不太了解，因此皇后娘娘是想……”
什么“不是”“只是”的，他们魏府哪一个看她顺眼？
不过没关系，她也看他们不顺眼。
先是魏明赫魏明哲，后来魏芙魏嫣。
再后来是魏长坤魏长卿，再是魏青蓝。
半点不想扯上关系，什么关系不关系，他们早就有不可逾越的深仇大恨。
“娘娘身子渐渐大了，身边的人也得稳妥些。”
“娘娘府里过去照顾的都是些小厮，笨手笨脚，照顾不仔细。现在娘娘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人，皇后娘娘已经挑了几个侍女送到嫣夫人那里……”
孩子，还有孩子。
陌九摸了摸肚子，这几日过的安逸，也没什么不适反应。
院子在饮食上着意小心照顾，她几乎把这件事抛到脑后。
可她确实怀上了祁盛的孩子，这个孩子救了她一命。
可这孩子，身上也流淌着魏府血脉。
所以她身体里，也有魏府的血。
想到这，喉咙不舒服，突然一阵恶心。
从罪臣，死刑犯，到姑娘，到娘娘，都是拖这个孩子的功劳。
无性命之忧，地位比之过去尊崇。
她摸了摸肚子，没忍住力道，捏了捏。
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异常，也不安分的动了动。
以前别人喊将军，喊骠骑，那是她一刀一枪挣回来的声名。
即便，做了别人眼里嗜血如命的铁血冷面。
可自己挣回来的功勋，踏实安心。
燕王妃娘娘？不比血雨腥风的厮杀体面？
可依附另一个男人才能享受的尊荣，又能安稳多久？
陌九的命运，从此和燕王祁盛的名字，紧紧绑在一起。
不再享有独立的人格，只是别人的附庸。
即使依附的主体很爱很爱她，陌九永远希望长成一棵独立的树。
去做为花花草草遮风挡雨的树冠，而不是他人羽翼下娇嫩的花朵。
更何况那号称很爱她的主体，有一个强大母族，一心想要她的命。
为什么会同意她嫁入燕王府，才不是看上她这个人。
他们看上的，是当日叔叔们所代表的整个陌府的态度。
陌氏一族“永奉陌九为我陌府之长，永奉陌九之子为我族下一任族长。”
魏府哪里是在打她的主意，魏青蓝看上的是整个陌氏一族。
只要她生下孩子，她就不重要了。
她和祁盛的孩子会是下一任族长，陌府势必全力辅佐这个孩子登上皇位。
要这个孩子登上皇位，首先必须是祁盛登上皇位。
祁连娶了季蔓儿，争取过去季相，及其所代表的不少文臣。
武将中魏府一族至多占五分之一，还多在长安城内。
大部分武力还是掌握在陌府一族手中，而陌府一族效忠陛下。
陛下的心在谁身上，朝中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瞧的出来。
但现在不同了，陌府不想参加夺位之争。
可涉及其本族族长，永不可能置身事外。
那日，陌九不在朝堂，也不知其辩论谁胜谁负。
可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，从来不是真相。
太阳暖洋洋的，手炉哄的很热。
陌九站在阳光下，手放在首饰匣子上，一脸肃穆。
领事公公见她久久不语，眼神异样，试探问道。
“将军，可是有不妥？”
从沉思回到现实，手缩了回来，摇了摇头，笑道。
“不不不，皇后娘娘思虑周全，并无不妥。”
什么担心“照顾不周”，不过就是想安插眼线罢了。
公公说完一切事宜，陌府安排的马车也到了。
在东祁，新郎新娘在新婚之夜前，不应见面。
赶在显怀前，宫中备齐燕王大婚所有物事。
陌九坐上马车，窗外长街熙熙攘攘，一如往常。
东祁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打仗的人，就有任何改变。
不，也有一些改变。
整个长安，平静之下，躁动难掩。
很多人都在等，等待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婚，燕王祁盛和前骠骑将军的大婚。
还有不少人，在赶来长安的路上。
马车到时，哥哥嫂嫂站在大门前等她。
昔日陌府无限尊荣，未想也会遭遇如今清冷。
世态炎凉，早该明了。
“哥哥，嫂嫂。”
陌玉见她瘦了一圈，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喃喃道。
“没事，什么都没安全回来好。”
盼梅第一次见陌九女装，片刻不适应后就回过神来。
牵着她的手，往里走。
“房间都收拾好了，母亲还多加个几个侍女照顾。”
陌九住回南苑，是以前的房间。
竹白被安排去了外院，好在祁盛叫采枫跟了过来。
也不至于要在那堆皇后挑过来的丫头中，找侍女贴身伺候。
“以前以为男儿身，用小厮不打紧。如今是姑娘，还得丫头伺候。”
说着，摸了摸她的脸，低低道。
“我可怜的小九，这是糟了不少罪。”
侧脸略显凹陷，理了理侧脸散落的长发，又摸摸她的肚子。
“不顾你自己，也得顾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想到肚子里的孩子，陌九落寞的笑笑。
几日后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，几个月后就要做母亲。
可她也才十六岁，她从未料到自己的十六岁是这样。
“嫂嫂，没事，前些日子病着，现下身子大好了。”
很多日过去，一声声姑娘和王妃的呼唤，陌九还是没适应身份转变。
做了十几年男子，一朝回到女儿身。
或者，她压根就厌恶非自愿的转变。
当初从女儿身掩盖为男儿郎，痛苦就不如如今剧烈。
“那你好好歇着，有甚需要，就和采枫说给我。”
陌九点了点头，盼梅去准备一切起居事宜。
晚间时，陌九被采枫叫醒。
“姑娘，姑娘，傍晚了，前厅来人，教您去用晚膳。”
陌九很烦和嫣夫人打照面，明知母亲为她所害，还要装模作样攀谈。
翻了个身，继续闭着眼睛，懒懒道。
“我不去了，就说我睡着，很累，不想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