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，吕梁见陌九一直盯着天空发呆，一句话也不说，摸不准她是不是在隽蒙骇那里受了什么刺激，还是在什么地方吃了瘪。
转念一想，也不对，刚才谈判中，她处处占尽上风，契约顺利签了，银子也尽数给了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？
上午还阳光普照的草原，临到中午开始阴了，阳光被云层盖住，远处吹来一阵阵凉风。
陌九垂下眸子，草原很久没来一场大雨了。
“小九，你要有什么心事，没准我能帮点忙呢？”
陌九不屑地斜了他一眼，又看向窗外。
呵，就他，不添乱就阿弥陀佛了，还能指望帮上忙？
话虽如此，可现在也确实没个可以说话的人，勉强将就也行。
陌九也不知怎么开口，“吕梁，你知道怎么哄女孩子么？”
“哄女孩子？”
吕梁认真地琢磨起来，抬着脑袋想了一会儿，掰着指头道。
“哄女孩子，无非就是那几样。”
“金银，首饰，珠宝，衣食，鲜花，再不济，几套宅院，这些个甩下去，总能听个响的。”
陌九嗤笑一声，“得，你年长我几岁，还以为多多少少能有点心得，没想到竟和我一样，也是还没碰过女孩子的手吧？”
吕梁被戳中痛处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，红着脸争辩道。
“谁说的，也便只有你没碰过姑娘了！只是这些事儿，我懒得拿上台面说。便是你这个年纪，娘亲安排的通房丫头都好几个了。只不过……”
他垂下脑袋，只不过，只不过他没兴趣，娘亲挑人的眼光挺高，可是他就是没兴趣。搂着姑娘睡觉，还不如搂着银子睡觉。
陌九眼神到处乱瞄，显然是想歪了，神秘兮兮地追问道，“只不过什么？难道，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？”
“只不过什么，关你屁事！”
他气不打一处来，自己好心好意关心她，却惨被调笑。
谁还没有点脾气呢？
“你爱说不说，不说拉倒，我也不管你了。”
陌九见他真生气了，主动坐到他身边，用肩膀靠了靠，打圆场道。
“真生气了？唉，也不是啥事。就是阿箬，因西羌的事，记恨于我，就想哄哄她，哪成想冒犯了你？”
吕梁也不是个死脑筋的，见她主动说了好话，也不放心上。
“成吧，那你可有想好怎么哄她？”
陌九拖着腮帮子，一脸愁容，唉声叹气，“唉，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至于来问你么？”
“咱们以前在辟雍，周围都是男子，什么都是打一场架就解决了。来了西羌，先是跟着隽蒙骇，后来又跟莫折念生，一个个是比你我还糙的汉子。”
她把脸埋进手心，“唉，就更别说了。”
“难道，你就再没接触过其他姑娘？我是说，交往比较多的。”
陌九抬起头想了想，“倒是还有一个。”
“谁？”
想到她，陌九打了个寒颤，还不如没有。
“郑龄的姐姐郑盼梅。”
这名字说出来，两人都沉默了。
吕梁同情地拍了拍陌九的肩，“算了，你也不容易。”
一路上说着话，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吕梁的居所。
用过午膳后，陌九就要回营地。
陌九遥望远处的草原，黑沉沉一片，看来很快就要下雨。
秋末了，还是有些闷热，尤其是在风雨前夕，更是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打了个呼哨，跃鳞哒哒的马蹄声从不远处奔来。
“得，近几日，军营都会驻扎在离烧当不远的地方，来往也挺方便。你要有什么事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吕梁点了点头道，“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，陪你走上一段，就当餐后消食了。”
两人说着并肩朝营地的方向走，跃鳞跟在后面，走一段停下来啃两口草。
“接下来可还有仗要打？”
陌九摇了摇头，“最近没了，该打的都打了，主要还有一些收尾工作，都是父将那边在处理。这里弄完，过不了几天，就要班师回朝。”
她看了眼吕梁，“你呢，和我们一起回去？还是在这里多待一段？”
“要看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回长安了。”
陌九想了想，“再有大半个月吧，十月末的时候，正好天气也冷了。大家打了胜仗，可以安安心心回去过个好年。如何？”
“十月末？”吕梁嘴角扯起无奈的笑意，“那就不行咯，还得多留一段，把账面清清。总之，这次我和家里说了，留在长安过年。”
两人没走多久，就出了一身汗。
眼见前头越来越黑，陌九嘱咐了一声回去路上小心，便飞身上马，消失在远处。
她前脚刚回营帐，后脚天空划过一道闪电，轰隆一声，一声炸雷响彻天际。
连续操劳这么多天，现在银子的事情也有了着落。
陌九洗了个澡，穿着单衣，舒服地往床上一躺，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。
帐外黑乎乎一片，耳畔是噼噼啪啪的雨声，间或伴有几声雷鸣。大雨一下，暑气压下去大半，也不再那样闷热了。
裹在薄被中，这一觉，睡得挺沉。
第二天清晨，一打开窗户，草原明媚的晨曦映入眼帘，处处都显出大雨过后的清新模样。
秋末了，草原渐渐由葱绿转向金黄，同样是美的。
陌九洗漱后掏了银子就来了骑兵营，众人正在整理宿务。
下了一夜的雨，有在洗漱的，在生火烧水的，在啃馒头的，抱着一堆衣服鞋子拿出来晒的，在比划拳脚的……
见她来了，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，抱拳行礼。
陌九笑道，“你们不必拘谨，这仗也打完了，不用绷着。该放松放松，该吃喝吃喝，准备准备，咱们也该回长安了。”
“至于今日我来呢，”她扬了扬手里的银票，“是给你们送银子的。”
之前每人得了几个首级都已清晰记录在册，如今只要对着账本一个个数下来发银子便是。
整个骑兵营见到陌九手里的银票，脸上都露出喜悦的神色，顿时一股亢奋的气息笼罩在营地上空。
有人喊道，“将军，您手里的银票都是发给我们的么？”
陌九白了他一眼，“不是发给你们的，我带过来干啥，在你们面前炫富？我也要这么闲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