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从外乡人到守序之主

第170章 九律(一)

海棠书屋备用网站
    谢利回到现实的同一时刻。
    高悬穹顶的大鸟其漆黑尖啄一张一合,发出令苏默倍感聒噪人声:
    “捉摸不透的命运。”
    “特立独行的智慧。”
    “如影随形的苦难。”
    三声高判立下,久远钟声也随之响动三次,回荡教堂,而那只大鸟背后吊着的黑线也开始迅速拉长。
    巨影一动,遮天蔽日的撞向墙角。
    苏默也随之而动,手中熟练的燃起火刃,他双脚借墙一蹬,迅速朝大厅中央闪去。
    ——轰
    大鸟笨重的撞在墙上,引起雷鸣般响动,却并未造成任何破坏,它的前半身像软泥一样塌陷,又迅速蠕动恢复。
    刺目光芒同一时刻亮起,在躲过大鸟撞击后,苏默手中的火刃已然劈向连接大鸟和穹顶的数根手臂粗的黑色物质。
    ——呜
    大鸟哭喊尖啸,七对巨足不协调的调转身子,一双尖尾扫过几排长椅,轻易将其腐蚀。
    “罪人害怕第九声钟响,乞求卑微的生,我便赐予他生。”
    低鸣诡笑从那分不清的鸟头中发出,话音刚落,一团火焰就打在了上面。
    并没有苏默意料中的爆炸,那团火焰在触碰到大鸟时,就像水融入海洋般消失,不留丁点痕迹。
    这时,大鸟的头突然裂出一对褐色的眼珠。
    它之前一直都是闭着眼!......
    苏默心中刚闪过诧异与惊讶,他就感到手臂突然胀痛起来。
    原本干巴巴的袖子此刻已然被撑的巨大,搞不清状况的苏默只好迅速后退,远离大鸟。
    ——崩!
    一声响动,血雾弥漫。
    他那膨胀的双手竟直接从内部爆炸了!肉眼可见,骨骼与筋脉缠绕增生,血肉填补。
    “我并没有接触到它...难道是像乌戈那样?攻击了会反弹?不...一发火球不至于毁掉我的双手。”
    习惯了这种伤势的苏默也只是哼了一声,紧瞥了下眉头。
    大鸟依旧站立在墙角,望着已经退到台上、手臂飞速生长的苏默,发出了第二声:
    “罪人疲惫不堪,渴望永恒的长鸣,我便赐予他老。”
    地上拖出一条深红长痕,而苏默刚退到墙角,手臂正野蛮生长到一半,血液哗啦哗啦的流下。
    这部分正在恢复的手臂,速度此刻竟然慢了不少,而他本人,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眼中的大鸟,也模糊了不少。
    “这是寿命...?”苏默发声,却是一种苍老、沙哑的沉音。
    他头发花白大片,脸上也爬满了老年纹,连背脊都弯曲不少。
    这一变化,令他心中对于大鸟的攻击方式隐约有了定数。
    “生...老...”
    “下一个,就是病了?!”
    他猛的抬起残缺的手臂,唤出大片火焰,扑向大鸟。
    数量并没有带来任何改变,大鸟依旧无视了火焰,继续发出第三声:
    “罪人痛苦不已,幻想生命的终末,我便赐予他病。”
    ——呜
    耳中隐约传来海螺号角吹响的声音,这一次,衰老无比的苏默双手已经复原,但他整个人却是摔倒在地。
    他原本就已经近乎全白的头发开始脱落,双腿麻痹无力,视线逐渐昏沉,耳中的声音也渐渐消失。
    不可见,不可听,不可动。
    这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!那个怪物只是站在那里,就足以毁灭我!......苏默大口喘着气,肺腑仿佛被堵住,呼吸无比困难。
    他看不见大鸟,但凭借先前的经验,还有一个‘死’字没有念。
    生老病死...为什么我会遇上这个怪物...莉莉可丝...谢利...他们也会跟我一样吗?
    不该让谢利跟来的...我一个人就能带走莉莉可丝...
    心中悔恨,苏默奋力挣扎,让这麻木的身躯有了动作。
    他扶着墙壁站起,双目无神,寂静的世界中却被大鸟的第四声打破:
    “罪人得知真相,恐惧命定循环,我便赐予他死。”
    这像是宣告,像是审判,像是恶魔的低语,在他的脑中反复咏唱。
    生机被末端之语无声切断,就像那形如枯槁的苍老身躯一样,摔在地上,却激不起半分荡漾。
    苏默本就迟缓的思维在此刻更加僵硬起来,他躺在地上,只有嘴巴一张一合,想要发声。
    遗憾?悔恨?恐惧?
    情感在他脸上并无体现,无形的伟力下一切都显得徒劳,可有可无。
    大鸟长鸣一声,张开翅膀,借助黑线腾空而起,围绕着大厅盘旋飞翔。
    它的巨目始终盯着已经渐没生机的苏默,眼中的烛火在隐退,两侧无色玻璃透露出的天光晦明,披抚在混乱的大厅上。
    大鸟没有再次攻击,沐浴在无穷黑影下。
    它眼中不见怜悯,对于这场无谓的战斗正在思索。
    时针或在转动,大鸟盘旋数圈后,发出了第五声:
    “罪人无声缄默,既畏前路,又为同行者悲悯,我便赐予他生。”
    它的话刚落,躺在地上的苏默瞬间睁开了混浊的双眼。
    他的眼睛,耳朵,皮肤,乃至身体的器官,开始恢复正常。
    衰老已褪,只有那颗澎湃激昂的心脏热血不减。
    思维重归,苏默双目也开始明晰,他没有再动手,而是站起望着盘旋的大鸟,犹豫的说道:
    “你...到底是什么?”
    大鸟依旧盘旋,这时,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:
    “我所见的文字,毫无色彩,正如高悬头顶的天幕。”
    “我所听的语言,尽是欺瞒,人骗着神,神也同样骗着人,这是世间既定的本质。”
    “我所做的诸事,荒谬,可悲,无知,让那凡人哭泣哀嚎,让那神明踌躇犹豫,让那异客苦痛忧愁。无始无终的梦魇就像黄沙在狂风中疾旋搅拌,向着诸多罪人散播不详。”
    “你也是其中一个。”
    久违的光芒打破了教堂的黑影,缝隙缓慢扩大,即便外界无光,却仍能改变整个大厅。
    在那已开的大门前,主教一手持天平,另一只手背在身后,立于正中。
    他的眼眶依旧空洞,但那双手却是与常人无异,并且衣袍也不是先前的暗紫色,而是纯白教服,外罩银纱,与外界常规的信徒服饰无异。
    “主曾将为虔诚之人赋之恩泽,并赐予其永恒的权柄,使徒由此诞生。”
    “祂们本该有着十二位,掌管四季,代表神意,可无边地狱下的恶魔,却用果实引诱。”
    “于是,使徒离去三位,只剩九位,无人掌管凛冽寒冬,凡人多数在此长眠。”
    “那便是罪孽的开端,贪婪的源头,是名为「九律」的终末之物。”
    主教跨出一步,身后的大门随之关闭,他虔诚无比的念诵,手中的天平也时隐时现:
    “异乡人,大鸟认可了你,但永眠的命运是否恩赐于你,仍然是个未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