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缚月

第78章 望夫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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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月离开侯府后,没有去皇宫,而是去了姬戊风所住的小院。
    姬戊风脸色不大好,似是又被莫来气得不轻,
    见青月来了,刚要再刺青月两句,却看见青月的脸色不同往常,临时便转了话头问道:
    “怎么了,和小九吵架了,脸这么臭。”
    青月一矮身坐到待客的长桌前,
    “不要废话,拿酒来。”
    姬戊风诧异地看了看青月,示意伺候的小厮招办。
    小厮很快送来两坛酒,
    侍婢们则送来各色菜肴。
    青月拍开泥封,酒香四溢,他也不用酒盅,直接倒进碗里,连喝了三碗。
    姬戊风坐在青月对面,也陪着喝了三碗酒,才又问道: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“没事,喝酒。”
    青月什么都不想说,只想一醉方休,
    姬戊风见青月不说,也就不问了,青月喝一碗,他便陪一碗,
    两坛酒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了,
    青月摇摇空了的酒坛,
    “再来两坛!”
    姬戊风并不劝,见青月要酒,便示意小厮再去拿酒,
    小厮搬来两坛酒,
    两个人又你一碗我一碗,如喝水一般,期间青月一句话不说,
    姬戊风感受到青月的痛苦,便也就这么静静的陪着青月喝,
    直到两人又喝光了送来的两坛酒后,姬戊风又问:
    “怎……呃……么样,还……还……呃……要酒吗?”
    姬戊风酒意上涌,酒嗝连连,
    青月也已经是醉眼迷离,听见姬戊风问,便道:
    “再来!”
    伺候的小厮听见还要酒,便又去搬来两坛,
    青月此时再看酒坛,酒坛已经有了重影,
    青月指着在眼前重叠的酒坛,
    “打开。”
    小厮把酒坛的泥塑打开,给青月和姬戊风分别倒上酒,
    青月一碗喝干,
    姬戊风也干了,
    “小……九……呃……欺负……你了?”
    青月摇头道:
    “谁也欺负不了我……”
    “那你……呃……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
    青月洒然一笑,
    “仗剑天涯才是我的志向,京城我不想待了……”
    姬戊风端起酒碗,里倒歪斜地跟青月碰了一下,
    “小九……爱……你,我……从没……见他对谁……呃……那么上心……过,你……不要……辜负……”
    姬戊风话没说完,连人带碗一起歪倒在椅子上,
    青月踉跄起身,
    刘玉恒爱他,他当然知道。
    可他,不想受辱,不管是因为谁,他都不想因自己而辱及父母的门楣,让父母兄长颜面无光。
    今天和六年前的那一次是如此相似,
    那一次,刘氏不但羞辱了他,还砸伤了他,他顾忌对方是长者,是李觅的姨母,生生受了。
    这一次,刘氏又羞辱了他,然后,他又要因为她是刘玉恒的母亲,而不得不生受。
    他,不想再有第三次。
    青月趁着醉意,走到姬戊风的书案前,
    挥毫泼墨,刷刷写下几个大字狂态大发的字,
    写完,把笔一抛,走出阁楼。
    夜已经深沉,
    天空上星辰点点,如宝石般闪耀,
    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。
    青月醉眼模糊地一路疾驰,出城的城门紧闭,青月提气翻过高墙,又跑出三里多地,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,
    他转身对身后的一片黑暗说道:
    “不管你是谁派来的,回去告诉你的主子,我,魏东燕如走了,天涯海角……”
    青月的醉话还没说完,一团黑云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青月身边,青月一惊,只来得及叫了一声:
    “安叔!”
    还不等青月想清楚安叔为什么还活着,而且还跟在他身后的时候,他已经被安叔点了昏睡穴,抗在了肩上。
    次日青月酒醒,睁开眼睛就看见卧在自己怀里的李觅。
    青月捂着头,倏然坐起,
    昨晚的事一桩桩浮上心头,
    刘氏的辱骂,仍然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心,
    而安叔?
    李觅被青月的动作搅醒,坐起身问青月,
    “头疼吗?”
    青月摇头,
    头有点昏沉,却并不痛,
    “安叔还活着?”
    青月不可置信地问李觅,安叔是一掌打死端王爷的人,他被处决的消息,早已经昭告全国。
    “他早已经死了,无需多问。”
    李觅似不想多说关于安叔的事,转而问青月:
    “水隐,你昨夜为何醉?”
    青月也不想跟李觅说这个,
    “你今天不上朝吗?”
    “今日休沐。”
    青月点头,没再说话。
    李觅见青月神色郁郁,便也不再多问。
    昨天小太监富贵去端王府请青月,人没请到,却带回来一个消息,保定侯的母亲和兄弟来京城了,而青月在刘氏来不久后便离开了侯府。
    李觅在寝殿外等到半夜,
    才看见一身酒气的青月,被抗进寝殿。
    安叔一如既往的一句话没说,把人放下,便又疏忽不见。
    这是李觅和安叔的约定。
    安叔余生唯一的职责就是护卫青月安全。
    李觅亲自照看青月到黎明,才躺在青月身边朦胧睡去。
    对于青月酒醉的原因,李觅也能猜到一二,
    姨母不喜欢青月,
    六年前青月被姨母当面羞辱,今时今日,怕是六年前的重演。
    因此,青月不说,李觅便也不问,难堪的事情,说了也只是多受一次折辱而已。
    李觅起身更衣,对青月说:
    “今天闲来无事,不如你陪我出城去踏青吧,现在冰雪消融,城外的冰凌花已经开放……”
    青月打断李觅,
    “宗盛,我想离开京城。”
    李觅并不惊讶,温和地问道:
    “为何?离开京城想去何处?”
    “天涯海角。你知道我志不在朝堂,而在江湖……”
    “好,你等我一月,到时我陪你。”
    “不,宗盛,我们以一年为期,一年后如果你心意不变,我自会来接你同行。”
    李觅深深看向青月,
    青月亦回望着李觅,
    李觅在青月眼中看到了坚定,离去的坚定,
    而青月同样从李觅的眼中看到了坚定,跟随的坚定。
    半晌之后,李觅说道:
    “好,便一年,一年内如果我先找到你,你就需和我拜堂成亲。”
    青月点头应承。
    青月离开京城的消息,刘玉恒是在当日中午才知道的。
    姬戊风派人把青月写的几个大字送到侯府的时候,刘玉恒正陪着刘氏在用午饭。
    刘玉恒回到书房,打开姬戊风送来的纸张,几个狂草的大字赫然纸上,
    “君痴月有知,奈何缘不羁,大笑别君去,一年会有期!”
    刘玉恒看着眼前的醉态狂草,笔落处笔笔坚如磐石,笔起时条条如万箭穿心,每一笔都在诉说着握笔人意态的狂放不羁,
    不羁,不羁,这才是青月最真实的性情。
    刘玉恒双手紧紧捏着这张离别的纸,痴了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
    “啪~”
    一滴水珠落到纸张上,
    “啪~”
    又一滴水珠落到纸张上,
    浓墨重彩的字,被一滴又一滴的水珠氤氲出一片模糊的看不清的未来,
    痛,在心上聚拢,
    又扩散到四肢百骸,
    “爷!”
    萍儿端着茶盘进来,就看见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刘玉恒,像一块凝结成冰的望夫石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