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缚月

第92章 软禁的日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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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凳子意识到说漏了嘴,吓得跪到地上,又小心地向四周瞧了瞧,
    其实也不用瞧,自从众人以为青月失宠之后,跟前已经没有什么人了,除了守门的太监,就只有小凳子来往伺候。
    看了一圈,小凳子才磕头道:
    “不瞒公子,岭南王是奴才的主子。您刚入宫那会儿,主子就传了令,告诉奴才要想办法照看好您。可奴才位份太低了,除了鞍前马后,什么都帮不了您。”
    小凳子低声说完,眼泪又出来了。
    青月听见小凳子提起欧阳夏文,心中也不由得一酸。
    自己离开岭南时,欧阳夏文就说过会保护自己周全,没想到他为了自己,竟会动用留在皇宫里的人。
    这实际上是很危险的。
    如果被李觅知道欧阳夏文还有残余党羽留在宫中,很容易引发新一轮的清洗。
    到时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受到牵连了。
    青月拉起小凳子,
    “以后不可再说了,被别人知道,不但你会有性命之忧,还会连累你的主子。”
    小凳子擦掉脸上的泪,
    “公子,我知道了。只是公子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,皇上他像是……像是……”
    兴许是怕青月伤心,“不要您了”几个字没有说出口。
    青月当然知道小凳子要说什么,现在整个皇宫应该没有人不知道皇上的意思了。
    然而亲耳听见,青月的心还是像是抽筋似的抽疼了一下,
    但他仍然笑道:
    “我能有什么打算,等着皇上发落就是了。皇上的身体情况,你帮我打听着,皇上能上朝的时候你也告诉我。”
    又过了几日,
    小凳子来寝殿送饭的时候,告诉青月,皇上开始上朝了。
    又过了两日,小凳子说,皇上上朝的时候,都是刻意避开霁光殿走的。
    被厌弃到如此地步,青月没办法无动于衷,
    他的胃口更差了,或者一天吃一顿,或者三天吃一顿。
    又过了一段时间,
    青月发现小凳子送饭的食盒上落着一片枯叶,他拿着枯叶问:
    “树叶都落了,中秋节已经过了吗?”
    “已经过了好几天了,奴才那天给您带了一块月饼的,也被守门的太监收走了。奴才怕公子伤心,就没有对公子说。”
    青月摇头笑道:
    “一块月饼罢了,不值得伤心。”
    青月一边说,一边在心里算计着时间。
    中秋节过了,化功散的药效再有一个月左右就差不多失效了,也就是说初冬来临的时候,他的功夫就能恢复了。
    等雄鹰有了翅膀,这玉宇高墙就拦不住他了。
    又过了几天,
    小凳子带来了刘玉恒的密件,
    当小凳子从鞋底抽出密件时,青月看得直皱眉,
    小凳子红着脸道:
    “守门太监查的严,我怕被收了去,所以只能藏鞋里了。公子放心,奴才因为要伺候公子,所以每天都有洗脚的。”
    青月笑着拍了一下小凳子脑袋,
    “快拿来吧,侯爷说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侯爷说您看了信就知道。”
    小凳子走了之后,青月特意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把信拆开。
    刘玉恒的字和青月的不同,没有龙飞凤舞的秀美,却一笔一划皆有法度,单看字就能让人心生信任和敬重。
    待看清信上的内容,青月悚然一惊,
    信很短,仅仅十个字:
    “小心化功散,银簪可查验。”
    青月攥紧信笺,李觅还要给自己下化功散吗?
    为什么呢?
    不要的东西,难道连活下去的机会也不给他了吗。
    青月无力心痛,他的心已经结痂了。
    而且,他相信将来有一天,这些疤痕会和他背上的伤一样,即使被人不小心看到,他也能风轻云淡的一笑而已。
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月,青月在饮食上尤其小心,不要说饭菜,即使是白开水也都一一验过才用。
    好在都没有什么异样,青月每次查验饭菜时候都要抽紧的心脏,渐渐放松下来。
    冬天第一场雪来的时候,
    小凳子带来了比往常丰盛的饭菜,
    青月奇道:
    “今日是什么日子吗?怎么多加了两个菜,还有饺子?”
    小凳子开心地笑道:
    “御膳房今日发了慈悲,说今天是小雪,特意给公子加了两个菜,还特给了一壶酒呢。公子可是好久没闻到酒味了吧。”
    小凳子把饭菜一一摆好,又给青月斟了一杯酒,
    “公子快尝尝,我闻过了,这是公子最喜欢的九月红。”
    青月点头笑道:
    “小凳子也馋了吧,不过你还小,喝不得酒,等过两年你大些了,我请你喝京城最好的酒。”
    小凳子喜笑颜开,
    “谢公子,那奴才就等着了。您慢用,奴才退下了。晚一点奴才再来收拾。”
    说完小凳子就走了。
    等小凳子出了门,
    青月从袖子里拿出用了多少次的一个银簪子,一一查验,
    菜,无毒,
    粥,无毒
    八个饺子,一个一个地戳,银簪子没有变色。
    青月最后把银簪子在放到酒盏里,
    银簪子慢慢变黑了。
    青月放下银簪,趴在桌子上,骤然袭来的心痛,让他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。
    化功散以酒行之,药效可达两倍有余。
    他是想废了他吗。
    为什么呢?为什么呢?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青月抬起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的脸,拿起了酒壶,
    这酒他不能喝,但不能让他知道他没喝。
    他和他终于到了互相欺骗的阶段了吗?
    青月看着酒壶,痴痴笑了一阵,
    然后把壶里的酒倒在寝殿的花盆里。
    又把酒盏里的酒扑打在前胸的衣服上。
    然后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。
    小凳子来的时候,发现菜饭没动,只有酒壶空了,也不觉得诧异。
    青月这段日子,有时一天不吃饭,有时两三天不吃饭,他都已经习惯了。
    次日晌午,青月还没起床,寝殿便迎来了青月没有想到的客人,刘玉恒。
    听见寝殿门响,青月以为是小凳子来送饭来了,
    可当听到脚步声时,青月怔了怔,
    这不是小凳子轻飘的脚步声,这步子沉稳有序,进退皆有章法,他已经知道是谁了,
    青月从床上坐起,看向寝室的门,
    刘玉恒却没有走进寝室,只在前厅等候。
    青月清清嗓子,朗声问道:
    “是侯爷吗?”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    听见刘玉恒的声音,青月松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下了床,掸掸衣服上的灰尘,一阵阵发酸的酒气隐隐传到鼻端,
    他想换一件衣裳,找了一圈,竟然没有一件能穿的。
    自从宫里的人知道他失宠,小凳子送去洗衣房的衣服总要过上十天半月的才能送回来。夏季的衣服不能穿,秋季的衣服还没洗回来,冬天的衣服还没配给。
    青月并不介意,反正每天被关在这里,往来的只有小凳子。
    可今天有客人,让他穿着身有酒污,满身褶皱的衣服见人?
    青月正犹豫,就听见刘玉恒在前厅疑惑地叫了一声,
    “魏侍卫?”
    似是再不出去,就要进来了。
    青月无奈,只得自欺欺人地抚弄了下衣服上的皱褶,缓步走出寝室。
    刘玉恒坐在下首,听到脚步声,抬头,就在看到青月的一霎那,微笑的表情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