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缚月

第34章 引狼入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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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精疲力竭的青月很快沉沉睡去,完全没有时间思考李觅的问题。
    张大夫被砚台连夜请来,
    李觅屏退所有下人,让阿紫和砚台守在门口。
    张大夫来过这里,知道这个房间是李觅的,又见李觅如此郑重其事,便知不是什么重要丫头的事儿。
    “可是那位青月公子有恙啊?”张大夫苍老的声音问,
    “正是,请您过来瞧瞧。”
    李觅亲自将张大夫让进卧房,卧房的床上,青月已经睡得很沉,微微发出疲惫至极之后的鼾声。
    李觅先把山上的情形细细说了,又请张大夫把脉。
    张大夫仔细查看青月的神色,才闭起眼睛给青月把脉,青月的脉搏跳动的舒缓有力,不似有疾。
    张大夫皱着眉头,重新细细把过一次,仍然没有察觉异样。
    所谓看病不可怕,就怕大夫不说话,李觅也是一样。
    他站在旁边,盯着张大夫的神色,见大夫一时摇头叹息,一时又重新把脉,李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顿了。
    “如何?”见大夫终于把完脉,李觅压抑着激烈的心跳,小心地问。
    “小老儿无能啊,并未查看出青月公子有何病症。公子的脉搏舒缓有力,面色虽略显疲态,应是下午激战导致的,眼口鼻处肤色正常,也实在看不出中毒的征兆。”
    “怎会如此啊?他发病之初,额头青筋蹦起,脉搏又急又冲,若非用暗卫消耗他的体力,他这会怕是会爆血而亡。”
    李觅说到这似仍心有余悸,不自觉的坐到床头,轻轻抚摸着青月的额头,
    “张大夫,我们端王府待你如何?”
    “自然是有天高地厚之恩,当日若不是老王爷将我从鞑子兵手里救出来,小老儿已经死了三十余年了。”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青月就是我的命,你救了他就等于救了我,你要帮我弄清楚青月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。只要青月无事,你无论有何请求,我都答应。”
    “小王爷这么说了,小老儿自然全力以赴,我回去翻翻医书,再找老朋友们问问,三天之后给您答复。现下公子无需服药,只正常饮食即可。”
    李觅着人将张大夫送走,自己则坐在青月旁边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青月突发的狂躁之症,到底因何而起,李觅从皇宫一直想到端王府内,他首先想到的是欧阳夏文,可水隐并非叛徒,是欧阳夏文主动将水隐给 了自己,有什么道理再害他?
    可如果不是欧阳夏文,那会是谁呢?
    难道是……爹?
    爹一直想对青月动手,他是知道的。
    想到这个可能,李觅就像一脚踩空,脑子轰然作响。
    其实李觅还是漏想了一个人,
    漏的是谁?
    自然是欧阳夏淳。
    欧阳夏淳自信满满地提出美男计,更是劝说皇兄舍出魏东燕如。
    原指望,魏东燕如能像提线木偶一般,听从他的调动,把李觅迷住,把李觅是兔儿爷的传闻坐实,不但能让端王府断子绝孙,没准儿还能气死老头子,再夺兵权就易如反掌。
    这么个一箭三雕的好事儿,竟然被魏东燕如给破坏了。
    魏东燕如不但让原本不近女色的李觅接连不断地留下后嗣,还让李觅顺利接手了军队。
    他这一招哪能叫美男计,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;
    魏东燕如奉命去拆端王府的台,他反而去给端王府拾遗补缺了。
    欧阳夏淳能不恨吗,他都恨死青月了,他恨不得把青月大卸八块,再用一把大火烧掉才能一解心头的怨气和憋屈。
    可皇兄不但不想法子惩治那个白眼狼,还严厉警告他,不可动魏东燕如一根毫毛。
    欧阳夏淳想着既然不让他动手,那就他就让李觅动手。
    所以欧阳夏淳找人把青月的真实身份泄露给了李觅,甚至暗示魏东燕如对皇上情意深长。
    然后呢,端王府毫无动静,青月安然无恙。
    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李觅把自己折腾个半死,却没有动青月一根手指头。
    欧阳夏淳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整个人都气乐了,他哈哈大笑,如同疯癫,一个乞儿魏东燕如,竟然被国家一文一武两个顶尖人物爱着,
    他已经分不清是妒还是恨。
    你们不都爱他吗,那就看我怎么毁了他,欧阳夏淳狞笑着发狠。
    当然这些李觅不知道,青月也不知道,甚至皇上也一无所知。
    青月睁开眼睛的时候,正看到坐在床头的李觅,
    天已经亮了,李觅一夜未睡,脸色苍白而阴郁。
    听见床上的动静,才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来,
    “水隐,你感觉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我很好,倒是你像是随时都要昏厥的样子,”青月坐起身,把李觅拉到自己怀里,轻声喟叹:“你身体不好,怎么不乖乖睡觉?有砚台和阿紫他们守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    “没觉得坐了多久,竟天亮了,我在想你昨日的情形之前有发作过吗?”
    青月摇头,“没有!”
    “那你觉得会是有人给你下毒吗?”
    青月仍然摇头,“昨天那种感觉不像中毒。”
    想起昨天,青月也不禁皱眉思索。
    现在想来,那种情绪的出现,并不是没来由的。
    当李觅说出兵权皇上想要就给他的时候,他的心理产生了巨大的波动,而似乎有某种力量就抓住了这个机会,将他心底的情绪无限放大,让他无法控制。
    也就是说这种失控,是需要契机的?青月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。
    可这力量来自于何处呢?
    目的又是什么呢?
    李觅没有打扰青月的思考,他已经想了一夜,他需要做的就是要找自己的亲爹,爹最想要的孙子已经有了,他没有道理一定要青月的命。
    两人各自心潮起伏,门外响起阿紫的声音,
    “小王爷,公子,起了吗?”
    “起了,进来吧。”青月朗声回道,说完扶起已经有了睡意的李觅,
    “宗盛,先吃饭,喝药,然后再睡吧。今天左右无事,你可以一直睡到下午,”
    李觅不想在下人面前显出疲弱来,挣扎着被伺候着洗了脸,簌了口。
    阿紫看到李觅眼下的青黑,想说什么,又咽了下去,
    青月注意到阿紫的欲言又止,便悄悄告诉她李觅一夜未睡得事,并叮嘱,
    “你细心,待他睡了,你就在外面照看着吧,别让人惊扰了他。”
    阿紫恭谨地点头,对李觅的关心显现在脸上。
    青月微笑,他知道阿紫的心思,但他无能为力。
    李觅睡后,青月独自走出前厅。
    王氏笑眯眯地迎上来,不等青月行礼,便拉着青月向斐然堂外的一个亭子上走去,“正想找你呢,便遇到你了,干娘有事情求你呢。”
    “干娘什么事情这样高兴?”青月笑着问王氏,这个干娘一向风风火火,不晓得这次是什么事情,值得这么高兴。
    “我和你干爹又收了一个干女儿,叫玉容,长得可俊了,就是黑了点。不过她乖巧懂事,知道进退,比丽娘都强。”
    “那我也多了一个干妹妹了。”青月笑道,
    “干妹妹不干妹妹的倒是不打紧,我倒是想多给你添一个丫头。我瞧着你的丫头们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,定是丫头不够用。而且我听红儿说你原本是有四个丫头,现在正好缺着一个,一直没有补,我想着不如就让玉容顶上?她本人十分愿意的,就看你同不同意了,所以干娘才说是求你。”
    青月沉吟着,没马上答应。
    “我和你干爹刚来这里的时候,全承蒙那孩子照看得细心,上上下下的跑,不然哪能过得这样舒心舒意的。青哥儿你若为难,就当干娘没说。”
    青月笑道:“干娘还是急性子,总要先看看人怎么样再说。而且虽说是给我挑丫头,但我也只能做一半的主,另外一半还是要问小王爷的意思。”
    王氏双手一拍,笑道:
    “等的就是你这句话,见人容易,过会子我领她到你的屋子里,让你自己看。红儿姑娘可说了,只要你同意了,小王爷必然同意。”
    青月拉着王氏坐到亭边的美人靠上,
    “干娘也不要高兴太早了,即使不成,就让她留在你身边照看你们二老不是更好,有个贴心的人照顾你们,我也放心。”
    “你不要担心我们,我们来这里一个多月了,什么地方都熟悉了,人也都认识了。我还问谢总管要了一块地,种上了各种蔬菜,等夏天你再来的时候,就能吃到了。
    但这样的日子只适合我和你干爹,没的耽误了人家孩子。你能收下,就收下,也让她到王府里见见世面,可不要因为我们阻断了那孩子上进的路。”
    青月只能含笑答应,
    “好,我相信干娘的眼光,必然是个好的。等下午吧,小王爷醒了的时候,我跟他说,那时一并见吧。这样行吗?干娘。”
    王氏欢喜的无可无不可,连连说好。
    青月见王氏对叫玉容的姑娘这样上心,心里也对这个玉容多了几分好奇。
    待王氏走后,青月独自回房。
    见青儿在屋里,便问青儿:“玉容那孩子,你见过吗?”
    “昨日见她帮着王婶儿烧水来着,公子怎么想起问她?”
    “你觉得她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公子这话问的奇,我昨日只见了她一次,她还蹲在那烧水,脸都没看清,怎么知道她怎么样?红儿总往厨房那边去,公子若想知道,不如一会儿红儿回来,您问她。”
    青月摇头笑道:
    “不必了,晚一点我自己看吧。红儿的嘴也信不得,喜欢时能夸成一朵花,不喜欢的就贬损成一坨xx,我只先告诉你,我或许会要这个叫玉容的做丫头,你得空再跟阿紫说,她现下守着小王爷,也不便叫她过来特意说这个?”
    青儿听到青月说红儿的话,先是掩嘴偷笑,红儿确实有这个毛病,从她的话里很难确定事情的原貌。
    及至听到添丫头,才略想了想说道:
    “公子要添丫头,还不是公子一句话,小王爷老早就要给您添,只您不同意。不过这山庄里的人不似端王府审查的那样严,若果真选了她,她的身世来历恐怕还要再过一筛子呢。”
    青月一摆手,
    “罢了,身世来历这些不需我们发愁,自然有人查,下午见见再说吧。”
    “是,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