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从宁府之中出来的脚步声，李长月抬起头来。
明明这么多人一起走出来，她的眼睛却只看向了齐历泽。
跪在地上的她，泫然欲泣地盯着齐历泽：“小皇叔，你既是已成婚，为何不同月儿说？你可知，月儿这么多年，一直都在等你啊！”
在这个时代，如同李长月这样的女子当街跪地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，得需要多大的勇气？
阿暖有些佩服这个李长月。
却见着她突然转头看向了自己：“这就是你的新王妃吗？她究竟哪儿比我好？不过是个溯州城来的连庶女都算不得的见不得光之人，为何小皇叔偏偏要她，而不要我？”
阿暖决定，收回自己对李长月的佩服。
“她是历亲王妃。”
让阿暖没想到的是，齐历泽对着李长月皱眉，似乎也在对着外头众人郑重其事地宣布阿暖的身份：“本王的历亲王妃，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。”
有那么一瞬间，阿暖觉得自己的心里头暖洋洋的。
他是在给自己撑腰吧？
李长月也没有想到，自己都做到这地步了，齐历泽竟然还会如此不给她脸面！
她也知道，自己是个丧寡之人，不求历亲王妃的身份，至少做个侧妃也好啊！
当着众人的面儿，齐历泽也不顾旁的，拉起了阿暖的手，而后对着李长月冷哼一声：“李长月，你既想跪在这里，便一直长跪着就是了。本王与王妃，这就要回府去了！”
杀人诛心啊！
阿暖在心里暗暗发誓：日后绝对不要招惹这个男人！他根本就不懂“怜香惜玉”四个字的意思。
但是为什么，她的心里头还有些暗爽啊？
齐历泽回头，盯着自己微微皱眉，若有所思的小妻子，难得开口解释：“本王与她虽幼年相识，却并无苟且。”
啊咧？
阿暖诧异抬眸，就撞进了齐历泽认真的眼眸之中。
其实他真的不需要这些解释啊！
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，阿暖到底是熬不住这些“注目礼”。
想着自己总要做些什么吧？
她便低头，对跪在地上一脸不甘心的李长月小声道：“李姑娘快些起来吧！地上凉得很，而且李姑娘就算不为了自己，也要顾虑到李家的颜面呀！有什么话，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说就是了，这样冲动的行为，可做不得呀！”
其实阿暖说的是客套话。
但她的声音不大，而且独有她自个儿说话时候的一种糯糯软软的态度，反而让她显得格外善良又温暖。
谁能不喜欢这样软软糯糯温言好语的阿暖呢？
阿暖想要上前，伸手将李长月扶起来。
谁知她身形刚动，就突然被齐历泽一把拦住。
李长月抬起头，期期艾艾地盯着齐历泽放，安抚在期待着齐历泽是为了她拉住了阿暖。
谁知齐历泽的声音，仍旧冷冰冰地对阿暖道：“别碰，脏。”
脏？！
他不会是在说李长月脏吧？！
阿暖几乎倒吸一口凉气，看向齐历泽，却对上了他那双仍然不惊任何波兰的 眼，便什么都不敢问了。
李长月是再也绷不住，她的脸颊都抽动了一下，然后抬眸看向了齐历泽，不甘心地问道：“你说……我脏？”
“嗯。”
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，齐历泽竟然真的点了头：“很脏。”
一个“狠”字，让阿暖觉得李长月大概以为自己身处地狱了吧？
如果是阿暖，真的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了。
齐历泽却半点儿不顾李长月的态度，执了阿暖的手，拉着阿暖往历亲王府的马车上而去。
只是在他们刚上马车之时，外头就传来了李长月的喊声：“皇叔，你别后悔！”
“啊——”
而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，阿暖只听到了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李姑娘触柱自尽了！”
人群之中，有人大喊一声。
阿暖的心，却仿佛沉入了冰窖一般，她担忧地抬眸看向齐历泽。
齐历泽低头，就看到自个儿的小妻子那一双大眼之中，带了几分不安和恐惧。
他伸手，宽厚的臂膀干脆将阿暖搂入怀中。
阿暖想掀开车帘看看外头的情况，却被齐历泽将她的眼睛给捂住了：“不必担忧，会弄脏你的眼睛。”
脏？
又是这个字？
他是有洁癖吧？
阿暖自然也不想看到外头血糊糊的场面，但她还是低声道：“那个李长月，如果今天真的死了，会不会给王爷惹麻烦啊？”
“走吧。”
齐历泽并不在此多做停留，反而吩咐了车夫，车夫也不敢怠慢。
马车朝着王府缓缓而行，齐历泽的眸色不变，放下捂着阿暖双眼的手：“日后不要去碰这样的脏东西。”
脏东西？
阿暖低头，不由地看向了自己的手。
虽然害怕，她还是决定问一下：“王爷是觉得，李姑娘脏，还是她穿的衣服脏？”
“都一样。”
齐历泽眉头一皱，似乎想到李长月心里就很不痛快：“让人恶心。”
其实在阿暖看来，齐历泽平时很少太多的表现自己的喜恶。
他会不会有一天，也觉得自己是脏东西啊？
阿暖低头，却不敢再问了。
直至回到王府，宫中的太监却已经侯在了王府门口。
阿暖还未下马车，就听到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：“王爷，王妃，皇上也听闻了在宁家门口发生的事情，想请二位入宫一问。”
他们的马车甚至没有在王府门口停顿，就径直朝着宫中而去。
说来也巧。
马车停在宫门口的时候，阿暖也瞧见了李长月。
只不过……
李长月是被人用厚厚的纱布包扎好了头顶的伤口，然后藤架抬着往宫中送去的。
即便如此，她那紧闭的双眸还在流泪，病弱苍白的脸仍旧好看得很。
她还能动，甚至能在看到齐历泽的时候，捂住自己的胸口，一副被伤害的模样。
跟在她身边的人，乃是李家之人。
看样子，今日入宫……也难免是要与他们掰扯一番了。
阿暖的心里，只有“讨厌”这两个字在来回横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