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山村这个新年过得异常简单，除了放上几挂爆竹，添几个肉菜之外，只有祭祖仪式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。
祠堂每年都开，贡品也从一开始代表三牲的大猪头什么的，增添了具有特殊意义的各种谷子、油料等等。
而为了让白氏和一众外姓的先祖能更好地感受子孙后辈的生活，白明理还专程找人做了一个村子的缩小模型，摆在祠堂里头供奉。
除此之外，他们还考虑到了先祖农户出身，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，承受能力应该不高。
因此，众人一致投票决定，在去年大小姐封王敬告祖先后，今年有关几个孩子的喜事只禀报一个，之后每年报一个，让老祖宗喘口气。
白芨算是发现了，四个孩子拿到圣旨之后，最紧张的还是这些族人。
尤其是得知白斯辰的封地是淮宁，封号为吴王之后，老村长就和一众族老连天开大会，制定了一系列的规则。
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，以未来的族长为核心，稳步发展。
比起随时都可能飘走的大小姐，经常向族人请教的小王爷，无疑是所有人的定心丸。
白芨的强势分家也是一种信号，突出大崽今后在族里的地位，变相鼓励那些老辈的做法。
“娘，村里今年想全部种早稻。”
“几位太叔公建议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你可以自己决定，想清楚就好。”
听到亲娘这么说，白斯辰顿感压力如山一样袭来，稚嫩的肩膀有点扛不住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轻轻拉了拉娘的袖子，说道：“娘，太叔公他们说今年可能会有大水，所以要抢时间，第一茬粮食不能拖到五六月。”
“这个担心是对的，年底的冰灾确实不正常。”白芨看懂了儿子脸上的犹豫，笑道，“你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淮宁的百姓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娘你说过的，我做了什么，百姓很可能会跟着做，可要是不来大水，他们会不会怪我？”
“儿子，你是吴王，是淮宁三十几万百姓名义上的东主，多为他们着想并没有错。
在江淮，暗地里骂我的人不在少数，娘知道却不在乎，你只要记住心正二字就好。”
白斯辰有一瞬间的惊讶，随后郑重点头，“我知道了娘，我这就去找老村长爷爷。”
“去吧，有需要就找你三弟，舆情司要等你十岁之后再交给你。”
“好的。”
白芨看着大崽远去的背影笑了笑，端起茶碗把藏在屏风后面的三个小家伙一一叫了出来。
“都说说，你们现在看大哥，是什么感觉？”
“大哥好忙，事情好多。”小四精准地抓住重点，十分庆幸自己不用管这么多事。
嗯，没有封地也挺好的，要是能找爹爹要到钱就更好了。
“大哥人太好了。”二娃的评价也很中肯。
唯有白斯年，盯着椅子上的身影看了几眼，小声说道：“大哥，跟娘很像。”
这个，才是白芨想要听到的答案。
不出意外，几个孩子将来都会有不小的声望，唯独大崽手里的权力是最少的。
“听清楚了，你们三个可以不认同大哥的想法，但只要我不在你们身边，他就有管教你们的权力。听不听是一回事，态度必须端正，否则……”
“娘，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嘛，平常我最听大哥的话了。”白曦月感觉自己不被信任，心里很受伤，委屈巴巴地开口反驳。
发现小妹被娘看到脸红低头，两兄弟连忙认怂，纷纷表示听话。
“记得就好，不管你们以后是什么身份，老娘打儿子，只用看心情，谁劝都不好使。”
“我们一定听话。”
三兄妹觉察到娘不是在开玩笑，连连作出保证，然后趁机溜了。
正从屋外进来的王柳，看着他们活泼的样子，脸上的凝重也不由得冲淡的几分。
“主上，少将军陆铭传信过来，说是找到了幕后的一些线索。”
“找到了？”
“是的，但他还未能确认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除了之前确认的几大盐湖部族，少将军还发现有外族插手的痕迹，很可能是北边挑唆的。”
白芨放下手上的杯子，这个消息在意料之外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四个孩子碰到的三次危险，源头都来自于同一方。
“他们不是种土豆种得不错么，怎么突然就想要搞事了？”
王柳拿出记事本翻开，分析道：“主上，少将军查到，草原那边去年日子不好过，挺缺盐的，有不少黑石部落的人在西北一带活动。”
“黑石部落，我跟他们有仇？”
“是的，您在苏州，弄死了他们的首领。”
“扯淡，我不是只弄死了黑鹰部落的那个石汗么，怎么又跳出个黑石部落？”
“主上，黑石部落是从黑鹰部落分出来的，现在的首领是石汗的长子。”
这话听着有些不对，白芨跟石汗交流了不短的时间，那可不是一个莽夫。
他的儿子，想必也不是呆头呆脑，只凭意气用事的人。
现在草原各部已经体会到了种地的乐趣，牺牲一小块草场，就能收获不少可以充饥的土豆。
最近两年的严寒天气，他们却没有和往常一样犯边，说明损失是不大的。
无缘无故找事？
“黑石部落的地盘靠近哪座边城？”
“路城，周大将军目前镇守之地。”
“怪不得叫黑石部落，这是发现石炭了。”
草原上的矿藏并不少，只是大多首领缺少足够的人才和意识去开采。
如今他们连种田都学会了，想去挖煤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白芨想了许久，一时判断不出对方究竟是为了湖盐，想把西北的局势搞乱，还是单纯为老父报仇，甚至再度挑起战争也有可能。
但不管为了什么，乐于助人的大小姐都不能坐视这种破坏双边友谊的事件发生。
“你往京城和周叔那里各发一封信，告诉他们我的计划：等长城外的田地开垦得差不多了，立刻作出开战的举动，不死不休的那种。”
“可是主上，少将军那里目前没有证据。”
“证据？这种事需要证据干什么，他们过来抢劫的时候，也没跟我们打过招呼。”
战争，从来都是找到合理的借口就好，正经人谁去破案？
王柳跟在白芨身边的时间不短了，尽管主子说的是开战，可身上却一点杀气都不带，还有闲心喝茶。
她猜想，这次应该不是真的要打仗。
“主上，如果边城作出反应，对方要求和谈，我们提什么条件？”
“那不是很明显么，谁搞事就拿谁来祭旗。”
瞬间嵌入木桌里的茶杯，直白地诠释了白芨心中的杀意。
前两次，是她刚从海边回来，又有当朝皇帝在其中隔着，后续的事都是宋大爷处理的。
这一回，必须给出强力的震慑，狠狠敲打一下隔壁的邻居。
无论这个黑石部落是不是元凶，他们都只能是，就凭那些出现在大兴境内的人，首领死一百次都不为过。
王柳被主子这个动作吓了一跳，连忙记下要点，不敢在屋里多待。
“主上，那我现在去？”
“等等。”
白芨不知又想到了什么，沉默一阵后改变了先前的主意，“告诉陛下，我会亲自过去路城。顺便，接收定北王府。”
“主上，您要去边城？”王柳被这个消息吓蒙了，差点拿不稳手里的本子。
“总归要去一趟的。”
白芨没有解释太多，挥手让属下去准备。
有些事，也该有个了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