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心里有了特殊的念头，宋继兴看四个小的怎么看怎么顺眼。
尤其是对小四，全然没有丁点顾虑，甚至骑脖子这种事都能做出来。
起初皇后吓了一跳，后面自己就琢磨过来了。
三十多年的夫妻，丈夫什么德行她再明白不过，不可能平白无故和小孩子如此亲近，除非……
等皇后也发现小姑娘不甚明显的梨涡之后，彻底不淡定了，暗骂皇帝不做人，发现这么大的事都不和自己说。
对，还有那个不孝子。
仔细看的话，男孩脸上能找到几分儿子的影子。
于是，接下来的旅程就变了。
夫妻两个，一个被小四哄得不知道姓什么，一个带着三兄弟讲故事，就像是爷爷奶奶带孙子那样。
小四向来大胆，只要是娘亲同意的那就表示没有危险，和谁都能聊得来。
皇帝的见闻广博，知识面极宽，愣是把喜欢问问题的小丫头唬住了，简直是棋逢对手。
皇后则是走慈爱路线，这对于从小就没有长辈疼爱的三兄弟来说，很难招架得住。
大崽略显规矩，却也忍不住和对方亲近，二娃最直接，得了块玉佩连奶奶都叫上了。
只有三宝，先看了看娘亲，又打量了一会姑姑，而后才和两个哥哥一起专心听故事。
任白芨怎么想，也不会把两人的身份往九五之尊上面靠，除了个别皇帝，其他人登基后都是一辈子不出京城的，更别说还带着皇后微服了。
得知对方的姓氏是国姓，她在心中已经认定了对方是诚王，怕是上京朝贺新帝去的。
人家要和孩子玩，白芨没有阻拦的理由，但东西是不能收的。
宋继兴也没在意，笑呵呵地拿了回来，悄悄对着小四眨眼。
小四眼睛里的笑容都要溢出来了，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翘起，发现实在忍不住，就一把捂住口鼻，一只手不够还加了一只。
这一老一少的动作，明显是把自己当瞎子，白芨只好去看看马车上的存货。
拒绝了一次是礼节，接二连三那就太下对方的面子了，还不如从别的地方找补。
白芨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上位者，无关对方的品格，最起码自己得做好心理准备。
“惊蛰，多做三个人的饭，先给那位统领拿去。”
听到姐姐的话，惊蛰立刻明白其中的深意，在饭锅里多加了一碗米，额外准备三份餐具。
宋继兴已经从小四这里套了很多话，看到惊蛰在刷新的碗碟，眉头立刻就扬了起来，冲皇后得意地笑。
他就说嘛，那丫头一看就是个不占便宜的，送了东西哪能不留人吃饭呢。
既然饭都吃了，呵呵……
皇后抖了抖嘴角，想起陛下这一路的样子，越来越像个小孩子。摸着大崽的头顶，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笑容。
这回就算了，记他一功。
吃饭的时候，惊蛰摆餐具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，同时张茂拿碟子给秦统领送了一份。
等他吃完了，这边刚好开始。
宋继兴一脸玩味，把自己和皇后的装束全都看了一遍，并没发现出格之处。
送汤的时候没有这么做，那就是听到姓氏以后揣摩出来的？
不简单啊。
“宋爷爷，吃饭啦，姑姑的菜，好吃。”
“好好好，爷爷第一次吃，小四来说说，爷爷该吃什么。”
小四显摆的属性一起，立刻就被对方带进了沟里。
“这个，辣椒，很烧嘴巴，但好吃。”
“是吗，爷爷尝尝，嘶，还真是。”
“对吧，很好吃的，可以多吃饭。”
“嗯，爷爷再来一块。”
白芨先是看了看菜鸡互啄二人组，又暗中打量着一直在照顾三兄弟吃饭的夫人。
她垂下眼眸，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，平静地吃着饭。
这两人有大问题。
到了睡觉的时候，小四依依不舍地同宋爷爷挥手，三兄弟比较规矩，似模似样地行了个晚辈礼，脸上也带着几分失落。
马车上，皇后看着手上的配饰发呆，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宋继兴放下杯子，斜躺在垫被上，把腿都翘了起来。
皇后都没心思纠正他这种不得体的行为，而是深深叹息道：“陛下，我们这样做对吗？只是心中的妄念而已，基本不可能的，一旦处久了……”
越是相处，心里那种喜爱之前就越止不住。
现在她还能有几分理智，要是陷进去了，这又不是心里想的那样，怕是会疯。
宋继兴也不玩笑了，认真给妻子分析：“一个人这么想可能是疯子，我们两个人都这么想，那就不是。不排除我们被想要孙辈的心思影响，可血脉亲缘是很奇妙的东西。”
“你应该也能注意到，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，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。朕坐享大位的那一刻，都没有这种思绪。”
皇后卸妆的手顿住了，反驳不了这番话，自己确实有一种，恨不得掏心掏肺要宠着几个孩子的感觉。
“我就是担心，分开了自己不好过，孩子也难受。”
“哈哈哈，小茹，你这是当局者迷。”皇帝突然大笑起来，指着妻子说道，“朕是天子，你是皇后，就算没有血缘又如何，想宠谁难道还要顾忌别人吗？”
“那孩子的母亲呢？”
宋继兴被噎住了，使劲瞪了妻子一眼。
就不能让我多笑一会？
这确实是个问题，别看小四和自己玩得挺好，但只要她娘亲说句话，那小姑娘立刻就能和自己绝交。
人家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，怎么就自己的儿子这么不听话？
皇后成功打击到了丈夫，但一点得意的心思都起不来。
“我们做得太明显了，对方会不会怀疑？”
“她已经怀疑了。”
“什么，那？”皇后衣服也不叠了，抓着皇帝的手，神情紧张。
“因为她没有过多的动作。若是一般人，看到孩子和陌生人如此亲近，多少都会呵斥和制止。要么她对孩子有绝对的自信，要么就想看看我们的目的。”
“你，你就不能慢慢来吗？一天天的，跟谁都耍心眼。”
说完，皇后吹灭了烛火、放下窗布，选择直接睡觉。
冻死他去。
宋继兴哑然失笑，仿佛又看见了东宫时候的太子妃。
“给我腾点地方啊。”
见妻子动了动，他赶紧躺好。
“别生气了。我这不是没办法吗，儿子靠不上，不就得从孩子母亲那里入手？”
皇后转过头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这一切还都是我们自己乱想，可别太过分了。”
“我有分寸。再说了，也做不了什么，就是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而已，否则小四都不答应啊。”
“噗嗤。行了，你赶紧睡，我得想想明天的故事了。”
宋继兴：……
媳妇，你这也太势利了。
哼，我也想想明天带小四玩什么。
他们这边分析了半天，白芨同样如此，照顾几个小的睡完觉，让张茂和惊蛰留下说话。
“对于那对夫妇，你们有什么想法？”
张茂一天都没抱到小四，心里正火大呢，也就不客气了。
“大小姐，这两人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白芨冷着脸，严肃道：“不要被情绪左右，好好在心里想想，他们有什么地方不对劲？”
惊蛰的心思细腻一些，闻言低呼了一声，“大姐，口音，那两人的口音和习惯不对。”
“说下去。”
得到鼓励，惊蛰定了定神，说道：“如果按大姐的猜想，对方是王爷，那应该在这里待了好些年了。
按理说，只要在这个地方过几年，那不管是说话，还是吃饭都应该和文公子接近才对。但那两人不是，而且他们是第一次吃辣椒。”
白芨是一叶障目，被自己的思维给局限住了，完全没往这里去想。
对啊，那两个人明显是京城那边的口音，护卫穿的外袍上好似也有‘陈记布庄’的竹绣。
如果，把迎接藩王入京朝见新天子，这个固有选项释放，那对方的身份就有多种可能。
京城的宗室，就藩的王爷，甚至是皇座上的那位。
没吃过辣椒这个不能算对方不是藩王的证据，文氏走清流路线，自然不会去讨好藩王。
单看两人对孩子的态度，要真是京城来的，起码都是皇帝的手足兄弟之类的，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中大奖。
血缘真的有这么神奇？
白芨觉得自己被后世的信息洗脑了，完全接受不了把孙女放在脖子上举高高的皇帝。
张茂压下心中的不舒服，也开始思考那位统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“大小姐，我见过那位秦统领拿鸟食，马车上好像有笼子。”
这句话让白芨回神，想到自己家里的鸽子，方向顿时就明了很多。
信鸽，藩王是不用的，宁愿多跑死几匹马，也不会用这种方式传消息。
不是不能而是不敢。
飞鸽传书太敏感了，就算是普通的宗室一般都要掂量。
这么说来，那两位还真是小哥哥的父母？
啧啧，好可怜的人儿啊，二把手干一把手的活，一把手在外潇洒还带着老婆。
必须要试探一下了。
既然能猜到对方的大致身份，对方肯定也不会认为自己这边是普通家庭。
那么从哪里入手呢？
白芨给四个崽掖了掖被子，突然有了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