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云起将宁

第一百二十八章 画地为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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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景韬在良邑对上李承平开始,流光看着他们一步步走来。
    流光道:“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。”
    “我若不答应,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    现在景韬已经斗不过李承平了,这个女人若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,还会挑起更大的事端来。可偏巧,景韬不愿意对付她。
    景韬想,我还了她自由,她应该不会那么记恨我了吧。
    流光眉头不展,他替景韬感到不值。
    景韬道:“好了,不要再提她,当务之急是救下吴典君。”
    景韬还在用他昏昏沉沉的脑子苦思冥想,外面早就炸了锅。
    英王倒了。
    这意味着与其利益相关的集团,西路军,城防营,包括上京首富朱家,一切与英王权势休戚相关的人,在不久后都会迎来一次寒冬。
    北列政坛的风向标转了几圈,最后彻底还是转向了景熙。
    一朝一夕,英王就落得如此下场,早会上何褚和元朗和其他大臣吵作一团,皇帝一声不吭的直接下朝。一些大臣又集体向皇帝请愿,要求重新调查。
    何褚递帖子来英王府拜见,却被看门的禁军拦住了。
    何褚急得跳脚:“本官奉太后之命,来看看表弟的伤势,以解太后忧心,你们拦什么拦!”
    好不容易进了大门,又被发烧,身体不适的理由让小厮挡在前厅。
    小厮还是道:“小的通禀过了,王妃说王爷现在不见外人。”
    又是李承平?
    在听说李承平把景韬劈晕了带回去,何褚便开始怀疑她了。合欢花宴上四处溢散的杀意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    府里的小厮拦得不住何褚,一直堵到清平轩门口。
    何褚一甩下摆走进房间道:“云琛,你至于吗?”
    景韬正好抬起头来,何褚看景韬就像个半死不活的人了。
    景韬脸色苍白,脸颊滚烫,额角却冒着细密的冷汗。
   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.....也没个人在身边伺候汤药。
    何褚问流光道:“英王妃呢?”
    流光没好气的答道:“英王府没有王妃了。”
    景韬微睁眼对何褚道:“谁让你来的,出去。”
    何褚也是知道的,对于探病探伤的人,景韬的回应向来只有一个滚字。
    他最好快点讲正事,不然景韬会马上派人把他“请”出去。
    何褚坐在床边,本想去探探他的额头,却被景韬这厮一拍爪子道:“莫挨老子。”
    这家伙,又在发脾气。
    何褚气道:“吴典君这事本身还有周旋的余地,可也不知道是谁挑拨皇上,又升起了对你的忌惮,这事就无论如何都不能翻篇了。”
    见景韬没有反应,他继续道:“或许把那个挑拨离间的狗东西找出来,斗上一斗,还有转机。”
    他一边看景韬的脸色,一边道:“是不是李承平在挑拨离间,搅乱北列的内政?”
    能让景韬吃这么一个大亏还甘心当哑巴的,除了李承平还能是谁!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    景韬斩钉截铁道。
    如果让别人知道,李承平可就吃不了兜着走。
    “你又给她开脱?你还要替她瞒多少事情!看看外面乱成什么样了,檀山遇袭一事把北列搅得人心惶惶,淑妃遇害到现在也没个结果,太后还有我三叔都闷着气,现在你又......”
    景韬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。
    何褚皱眉道:“云琛,你不会是心软了吧......”
    景韬发烧发得晕晕乎乎,正好装聋做哑。
    ”你还记得你当初是为什么要挑李承平和联姻吗?”
    景韬被他罗里吧嗦闹烦了,道:“我记得。”
    那何褚就搞不明白了:“你当时那股子要把她的尸首悬挂城门示众的气劲儿都哪去了?”
    何褚真的很聒噪啊,景韬还不知道他要扰多久,道:“都是我自作自受。我已经逼她嫁给我了,如果她要离开我还要逼她留下。那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这是放虎归山!”
    景韬眼神锐利起来,道:“你不要这么说她。”
    景韬这时,倒是有一股要把何褚挂起来示众的狠劲儿。何褚咬牙切齿,说景韬见色忘义都是轻的。
    景韬能把天下易守难攻的关都过了,怎么就是过不了李承平这个美人关?
    何褚漫无边际的想,或许这就是他不能做英雄的原因,美人和英雄是互相成就的。
    何褚道:“他把你毁到这个地步,竟还要替她说话!我看你真的鬼迷心窍!李承平一个无权无势的联姻公主,怎么能在北列站稳,怎么能够收集到那些证据。”
    景韬道:“因为她是李承平。”
    何褚几乎要噎死,道:“你得意个什么劲?不要把心交给一个聪明的女人,你留下她就是一个祸害。”
    何御史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骂人,一旦开始便滔滔不绝。但是景韬耐心差不多到极限了,他只好闭嘴。
    景韬不为所动,何褚走到他床前语重心长道:“云琛,忘记那副妖媚的皮囊。”
    景韬道:“我看你长得比她更妖媚点。”
    何褚垂下那丹凤含春眼,他实在是贼喊捉贼。
    李承平长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,实在和妖媚祸国挨不上边。
    景韬翻了个身背对何褚道:“背后另有其人,你最好别抓着李承平不放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    行行行,景韬要护着的人,谁动景韬和谁翻脸,皇帝他都不怕,什么他干不出来?
    何褚叹气道:“你懂什么叫及时止损吗?”
    “我看不上那玩意。一辈子都在追求功利,在感情里还这样,也太没劲了。就算李承平祸害了我一把我也喜欢她,我认栽。”
    明里暗里劝了多少次,这人非要往火坑里跳,就是把坑填平了景韬都能造出一个来。
    “那你趁此机会交出兵权吧。”
    何褚和李承平说了一模一样的话。
    景韬嗤笑道:“然后呢,兵权给谁?”
    “兵权会落在贺侯手里。贺侯虽然老了些,但位高权重。近来皇上越发的信任他。贺锡南又是不理事的主,和元朗差不多的德行。皇上不必担心军权旁落。”
    景韬正色道:“正因军权会落在贺磊手里,我才不愿意交出兵权。”
    何褚皱眉道:“你觉得贺侯有问题?”
    “他手上已经掌控着皇家的谍报组织,是要踩在皇家头上威风了。”景韬道:“哼,如果倪家还在,哪里用得着担心兵权给谁。”
    皇上希望武将之间相互制衡,这样他才能收渔翁之利,若是几大武将齐心协力,他晚上哪里有安稳觉睡。
    想到这些,景韬就一个脑袋两个大。
    这江山大业他不能去扛,可也没人能扛。
    号令三军,所向睥睨是很爽,但是也要用一颗嗜血残酷的心来交换,夺走他渔舟唱晚的安宁。
    如今他还不得不去面对这些,让他既活不好又死不掉的政治权谋。
    “那你有更好的办法换吴典君一命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何褚心想,事已至此,看来景韬已经放弃吴校尉了。
    景韬是没有更好的办法,但他有更烂的办法。
    等承平回了德音居,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妆容,流光送过来一个信封。
    是景韬签了的和离书。
    李承平捏紧了这副她日思夜想的和离书,心想景韬写的可真快啊,早就准备好了吧。
    只能用“恨之入骨”来形容流光给李承平的眼神。
    “我希望这是王爷最后一次为了王妃盖上他的印章。”流光尽量压抑自己的愤怒道:“从不纳侧妃的盟约,到南桓人经商所需的契约,却最后换来这样一张纸。王爷给了您庇护,你刚能站稳脚跟就卸磨杀驴,流光也是头回见识。”
    李承平不发一言,只能在心里冷笑。
    可能在别人眼里,她事事都依靠景韬,才有如今的地位,她落难时是景韬帮她,而现在景韬有难,她却忘恩负义。
    可刺客的绪风是李承平挖出来的,裴家是她打到的,通商是她一手成就的。只是她一直躲在英王的背后,一直在暗处行动。
    对她来说,不过一场各取所需的结盟,她替景韬清除王府势力,摆脱太后控制,景韬给她王府的管事权,给她撑腰。
    都是有来有回的交易,她不欠景韬人情。
    既然不欠人情,对得起良心,又在犹豫什么呢?
    流光拱手道:“得罪了,只要您签了和离书,这是我最后一次喊您王妃。”
    和离书上写道:
    “此缘不合,并无他怨,乃二心不同,未能一意想通。不忍故来相憎,反目生嫌。
    与尔结缘,实为吾幸;然哉有怨,则来仇隙。情深不寿,无奈缘浅。
    故以此书,会知诸亲,以求一别,各归其道。
    盼娘子相离之后,美人如玉,剑气如虹,则慰吾心安稳。
    山长水阔,各有相逢。”
    流光走后,李承平盯着和离书发呆。
    签了它,从此之后就与景韬再无瓜葛。
    她只需要作壁上观,在房间里面好好把她的腿伤养好,再拿上和离书,就可以结束这一场联姻的闹剧。
    可是她后悔了。
    为什么她不去珍惜眼前人,为什么他们不能够相互取暖。
    她什么也没有把握住,却还在和景韬纠缠一场命运赐予的错误。
    李承平强迫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出来。
    如果吴典君真的玩忽职守,景韬也不必袒护他,这件事情必定还有隐情。如果吴典君就这么轻易的死了,那么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,就再也找不出来了。
    景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,说不定他还要来个劫法场。可他要是敢擅自离开王府一步,就真的死的透透的,但是她还可以自由行动。
    李承平召来紫夜。
    “西一阁有没有有关于淑妃的情报?立刻给我调过来。”
    他们袭击檀山行宫的目的,到底是什么呢?
    紫夜没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,还带回面具人给的锦盒。
    紫夜道:“公主,他们让寇淡传口信说,只要给英王用了此药,便是大功告成。”
    紫夜担忧道:“公主,真的能和离吗,两国的盟约会不会因为和离而结束?”
    承平皱眉不语。
    北列的内政越乱,皇帝就越要依靠通商保证外部的安定。
    即使李承平和景韬和离,也不会影响止战通商。
    而且有李承平在,皇帝就不能把景韬往死里整。
    皇帝还巴不得他们和离。
    阿莱出神的喃喃道:“真的要走了啊......”
    李承平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为了防止景韬再去找景熙翻盘,他们给了李承平一瓶蒙汗药,让景韬睡到吴典君被处决之后。
    别说蒙汗药了,就是这时候拿瓶毒药毒死景韬,大家都会觉得景熙做的。
    李承平赶紧把这个恶毒的想法甩出脑子。
    所幸好人各有千秋,坏人却都是一样的坏。
    她看了看这个小瓶,心想,万一这就是一瓶毒药呢。
    趁此时借她的手杀了景韬,再嫁祸给景熙,到时候西路军的**子们听说自己老大被人杀了,愤而发动兵变。
    等查到李承平头上,还能把她一起除了,这样就再也没人能暴露他们的行踪。
    这可真是一箭三雕。
    若是李承平被和离的激动冲昏头脑,说不定就给景韬下药了。
    经过阿莱的鉴定,这确实是一瓶毒药。
    李承平把药瓶扔进盒子。
    想把我当枪使,恐怕你们还嫩点。
    她也可以随时“弃暗投明”。
    她和这伙人合作,但也从没想过要害景韬的命,他们竟然动了这种心思,那就是触到了她的底线。
    皇帝派人把把住王府的各个门,极少人能够进出,景韬人被软禁在王府里,想救吴典君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    而帮凶就住在景韬的家里,他护着她,喜欢她,最后还放她自由。
    如墨的夜色中,几点灯火在荡漾的水面上映着,清平轩和德音居隔得并不远,承平从窗户就能看见景韬房间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    李承平想:到底什么事情才能让景韬记恨呢?
    或许她能决定放下仇恨,去追寻自由的生活,是景韬教会她的。
    要不要嫁给景韬,和要不要离开他,是平公子这辈子最纠结的两件事情,阿莱不能出谋划策,只能她让自己选择。
    但是这一次,她存了一点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