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甘心，也不忍心。
他比任何人都亲身体会到，陈梓茁不在身边的苦楚。
可是她此刻的笑容，是那样的纯净，不似从前，惆怅遍布，那是他该珍惜的笑颜。
十指紧握。
的确没什么更好的办法。
不管他多么的放不下这女人，却始终狠不下心，让她回归当初。
直至此刻，他和慕言两个人或许是相同的，都觉得她忘掉全部，才是最好的开始。
“林杉，你去吧，请你好好照顾他。”
转身，那是他多年未曾落下的泪，哪怕当初父亲入狱病死，母亲发疯跳楼，都从没有过。
慕言带着温和的笑意，轻轻牵起陈梓茁的手。
“阿茁，我们走吧，时间不早了。”
她望了望病房外顾洛凡的背影，心底，有些沉重。
这男人的目光，让她流连。
可是却想不起，或者说，是不敢去想，每次努力去回忆，便会头痛欲裂，实在难忍。
申可心满脸嫌弃的看着站在身边笑呵呵的林杉，不住的皱着眉头。
“你来干嘛？”
“哎呀，我们是多少年没见的老同学了，这次跟着你们一起走，怎么，你就这么讨厌我？”
陈梓茁不解的看着林杉，慕言便上前笑着解释道：“这位也是很好的医生，有他们在，加上国外我已经联络好的医生，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，不要担心。”
她点点头。
踏出病房门口，与顾洛凡的身体擦肩而过。
没有回头，没有看到他悲痛而又痛苦的目光。
他轻轻的伸出手，那一刻，多想直接拉着她的手，告诉她全部，告诉她他后悔了，让她不要走。
兰姐轻轻扣住他的肩膀，对着他摇了摇头，伏在耳边，轻声说道：“你既然决定放手，这一刻，就别阻拦。”
他终于知道，爱上是一种什么感受。
或许这感觉，是从一开始，见到她第一面就有。
可是他为了仇恨，强迫自己忘记，强迫自己放下，强迫自己将心放在岳珊珊的身上。
曾经迷惑，他真的以为解脱了，以为自己爱上了岳珊珊。
可是那天清晨，宿醉之后，在岳珊珊身边醒来，那种空虚无助的感觉，是真切的。
岳珊珊缱绻着笑容，柔媚的搂着他的腰，他的脑海中出现的，全都是陈梓茁的面容。
婚后，每一次岳珊珊要与他接触，也都是如此。
他报复了她，快感没有如期而至。
他成功了，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。
而她同样，重新开始，遗忘一切，也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。
浑浑噩噩，顾洛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医院，只知道，外面的天空零星飘着雨滴。
江城别馆。
岳珊珊正小心翼翼的在那双玲珑玉足上涂抹着红色的指甲油。
门口出现的顾洛凡，还是让她有些欣喜。
“洛凡，你回来了，你饿不饿，要不要吃点东西。”
一如往常般，似乎将她送到东哥床上的事从未发生过。
他脸上黯然的神色，还有微微沾湿的发丝，让她有些触目惊心。
果然，东哥告诉她的，一点都没错。
强装着笑容，亲手将他的西装外套脱下。
忘了是有多久，他没有这样顺从过，没有拒绝，像是一个傀儡娃娃一般。
她越来越大胆，甚至将手轻轻放在他的面庞上。
突然，顾洛凡一把抓住她那烧伤的手腕，直痛的她龇牙咧嘴。
“洛凡，洛凡你要干什么？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他眼神中的阴狠，冰冷的要将她全身的血液冻结一般。
“岳珊珊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？你凭什么碰我？”
手指越来越用力，疼痛让岳珊珊一张小脸肿胀通红。
“我，我错了，洛凡，你放过我吧，对不起，都是我不好！”
松开手，她赶紧让自己躲得远远地，顾洛凡没有理会她，直接上了二楼，坐在书房中，桌边，是那本从京都带来的日记。
此刻，只有她的字迹才能让他略微安心。
上空，有飞机划过的声音……
她终究，还是离开了。
飞机上，陈梓茁有些疲惫，慕言包下了整个头等舱，只有他们四个，很是清净。
静静的靠在慕言的肩膀上，心神不宁的模样，让慕言感到不安。
“阿茁，你怎么了？”
摇摇头，微微笑了笑：“我没事，不要担心我，只是全身有些累。”
而机舱的另一头，林杉正在申可心的旁边不停的询问。
“对了，我也是陈小姐的医生，你能不能告诉我，陈小姐最近的情况是怎样的！”
申可心实在是被他烦的不行，一直躲着他恨不得远远的，可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，紧紧的贴上来。
“行了，这是笔记，你自己看吧，别烦我！”
两个人的吵闹声，逗笑了陈梓茁。
“阿茁，你笑了，看来，带着林杉还真是没错，是不是好点了？要不要吃点东西，我叫空姐送过来？”
她有心事，他看的出来。
“我……你说过，只要我跟你走，就会告诉我全部！”
一句话，原本憧憬着一切的便心沉落下来。
“等到我们到了巴黎，我告诉你，好不好？现在在飞机上，我怕你承受不住，你也多为你自己考虑考虑。”
低垂着眼，还想继续问下去，而慕言却干脆闭眼，装出一副想睡的样子，她也没再开口，两个人始终默默的。
十几个小时的旅途，抵达的一刻，巴黎的上空，蓝天白云。
像是迎接她一般。
这种自由的空气，她觉得神清气爽，周围，都是金发蓝眼的外国人。
从前，她是陈家大小姐的时候，对这些倒是不陌生，只是现在的她，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像是新生儿一般，对一切充满着好奇。
下了飞机，便像一只自由的鸟儿，慕言赶紧跟着，生怕她走丢了。
“阿茁，你慢点，咱们还是先去住的地方，等安顿好了，我好好带你玩，好不好？”
这话，从前是不是有人对她说过？
“阿茁，别跑了，等爸爸忙完了，带你好好玩，好不好？”
记忆的碎片中，是谁的脸，那样的和蔼亲切？